“领导好!”
“老板来了!”
“欢迎领导视察!”
一时间,原本还算有序的车间多了几分骚动,此起彼伏的招呼声和脚步声打断了生产节奏。
周国强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依次给杨开介绍赶来的车间管理人员:
“老板,这位是一车间主任老陈,在这干了二十年了,经验丰富……”
“这位是二车间主任刘师傅,模具方面的专家……”
“这位是注塑工段的张工段长……”
“这位是组装工段的……”
杨开微笑着点头,和每一位上前的人握手,态度和蔼,客气周到。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团火正在越烧越旺。
他在笑,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工人们停下工作探头张望,可见员工上班纪律涣散,工作效率更不用说;
管理人员放下岗位跑来巴结,说明这些人作风浮躁,不是说不能巴结领导,但你得分清主次,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生产线老旧依赖人工,可他记得原来的厂里前几年才引进的生产线,怎么变成这副模样,这样下去,肯定产量不足;
车间布局更不用说,混乱,一塌糊涂,他不知道这些人员是怎么管理的,明显就是管理不足。
每多看一眼,他心里的不满就多一分。
但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表露。
等周国强介绍完最后一任工段长,杨开环顾四周,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家辛苦了。”
语气随意:
“我今天来车间,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了解一下大家的工作环境、工作状态,以及你们对于生产有哪些想法和困难。”
杨开摆了摆手:
“有周副厂长陪着我就够了,其他人各就各位,回去盯着生产,别耽误了正事。”
说最后一句话时,他语气平缓,但最后几个字微微加重,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几个刚才还满脸堆笑的车间主任面面相觑,尴尬地笑了笑,讪讪地退了回去。
见此,杨开又叫住了他们:
“等一下,你们回去以后,把自己的想法和目前生产中遇到的困难,都写下来。不用长篇大论,想到什么写什么,越实在越好。下班之前交给周副厂长。”
看着几个人的背影,他又补了一句:
“我要听真话,不要写那些虚头巴脑的汇报材料。”
几人点头如捣蒜,快步返回了各自的岗位。
等闲杂人等散去,周国强带着杨开一行人开始了正式的车间参观。
每走到一处,周国强都会停下脚步,详细地介绍这个工段的作用、设备型号、生产效率、产能瓶颈,以及与欧美日本同类设备的差距。
他的讲解专业而详实,数据信手拈来,说明他对车间的每一个环节都了如指掌,这一点,杨开是认可的。
周国强是个技术出身的实干派,专业能力毋庸置疑,但管理显然不是他的强项。
杨开边走边看,频频点头,时不时提出自己的想法和建议。
“这台注塑机的合模力不够,能不能换一个更大吨位的?”
“这个工位的操作台高度不合理,工人长期弯腰作业,容易疲劳出错,应该调整到符合人体工学的高度。”
“这个检测流程太依赖人工了,能不能引入一些简单的自动检测装置?哪怕是半自动的也行。”
他问的问题专业而刁钻,提出的建议有的切中要害,有的天马行空。
周国强一一回答,能解释的解释,不能解释的如实承认,对于好的建议,他掏出随身的小本子认真记录,态度诚恳。
一圈走下来,耗时将近四十分钟。
杨开对于整个车间的生产情况,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谱。
设备老旧、技术落后、人力依赖严重……
这些是客观条件的限制,可以理解,也可以逐步改善。
但有些问题,不是客观条件造成的,而是纯粹的管理失职。
杨开走出车间大门,脚步一顿。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站在门口,背对着众人,望着厂区,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几片落叶,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然后,他转过身来。
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赵厂长。”
他的声音平淡,但赵明听到这三个字,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你过来一下。”
杨开走到车间旁一条僻静的走廊上,停下脚步,看着赵明。
赵明快步跟过来,脸上带着不安的笑容:“老板,怎么了?”
杨开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现在通知所有管理层,包括车间各班组长,全部到会议室开会。”
赵明一愣:“现在?”
“现在。”
赵明迟疑了一下:“可是生产线还在运转,如果所有管理层都去开会……”
杨开语气平静:“必要时可以停工。工资正常发放,不算旷工。”
赵明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多问,点了点头:“好,我马上安排。”
他转身快步离去,脚步急促而慌乱。
杨开站在走廊上,望着赵明远去的背影,眼神幽深而冷冽。
二十分钟后,厂区办公楼四楼会议室。
会议室是临时布置的,椅子从旁边的办公室临时搬来,摆得密密麻麻。
两百来号人挤在会议室里,黑压压一片,咳嗽声、椅子吱呀声、低低的窃窃私语声交织在一起,嗡嗡作响。
车间主任、班组长、工段长、部门经理、技术骨干……中岛电器从上到下几乎所有管理层都到齐了。
不少人还是从车间直接叫过来的,手上沾着油污,衣服上还挂着碎屑,脸上写满了茫然。
谁也不知道老板为什么突然要开全体会议。
赵明最后一个走进会议室,他先到旁边的休息室敲了敲门,恭敬地说:“老板,人都到齐了。”
杨开推门而出,大步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杨开走到会议桌前端的主位,拉开椅子坐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两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有人紧张,有人好奇,有人不安,也有人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杨开什么都不说,只是沉默地扫视着每一个人,目光所到之处,有些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有些人收起了笑容、还有些人低着头。
这种压迫感持续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
“赵厂长,咱们工厂现在有多少人?”
赵明连忙站起来,翻开手中的笔记本:“老板,目前中岛电器在职员工一共一千二百三十七人,其中生产车间八百六十人,技术研发部门一百二十人,行政部门六十五人,销售部门四十八人,后勤保障一百四十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