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颗两颗在闪烁，而是成千上万颗，在同一瞬间，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些光芒从宇宙的各个方向汇聚而来，穿过无数光年的距离，穿过虚空中的尘埃与辐射，精准地落在陆循的掌心。
在他的掌心中，凝聚成一柄剑。
一柄由星光铸成的长剑。
剑身上流转着无数星系的投影，每一颗星辰都在剑刃上燃烧，每一道光芒都在剑锋上咆哮。
陆循握住了那柄剑。
看着妄灾，看着那张五官错位的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兽瞳，看着那张从左耳根裂到右耳根的巨口中那抹诡异到极致的笑容。
然后，他挥剑。
一剑。
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任何震动，没有任何光与火的炸裂。
只有一道线。
一道细到几乎看不见的星光之线，从剑刃的锋芒处延伸而出，划破虚空，划破妄灾那些残影，划破那些正在逃离的低阶灾厄。
划过妄灾的身体。
那道星光之线从妄灾的右肩切入，从左腰切出，将祂的身体斜斜地切成两半。
上半身在半空中旋转了半圈，那张五官错位的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兽瞳还在转动，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下半身站在原地，那两条歪歪扭扭的腿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膝盖微微弯曲，脚掌轻飘飘地踩在地面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红袖看着这一幕，瞳孔微微收缩。
吕良人手中的墨笔停在了半空中，笔尖那团雷光暗淡下去，他的眼睛瞪得溜圆。
万象的画框眼睛中，那些几何图形停止了旋转。
通天塔主站在最后方，看着那道被切成两半的扭曲身影，嘴唇微微颤抖。
妄灾，被陆循一剑斩成两半？
就这么简单？
不。
不对。
通天塔主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
妄灾被切成两半的身体，没有流血。
上半身在半空中旋转着，那张五官错位的脸上，嘴角的弧度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咧得更开了。
那些密密麻麻的兽瞳中，恐惧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嘲弄。
“陆循，你以为，你赢了？”
妄灾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从上半身的嘴巴里发出的，而是从那两半身体的每一寸皮肤上，从那些密密麻麻的兽瞳中，同时传出。
“你杀不死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妄灾的两半身体同时动了。
上半身落地的瞬间，从切口处长出新的下半身。
祂歪着头，看着陆循，嘴角同时咧开。
“我说过，你一个人，挡不住我。”
妄灾话语刚落，如同野兽般向陆循的左翼飞速爬行。
陆循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当然知道妄灾不会这么容易被杀。
灭世灾厄，保命的手段远比普通灾厄多得多。
但是陆循自己的时间也不多了，无法再度使用那种杀死浊灾的办法。
因为那种办法极度消耗他的体力，他还要赶往禁忌之海找张可凡。
妄灾快速逼近。
祂的目标不是陆循，而是。
檀心。
因为檀心的【止戈】，是唯一能压制妄灾能力的存在。
只要檀心活着，妄灾就只能发挥出五成的剥离能力。
只要檀心死了，十成能力的妄灾，就算是陆循，也未必能稳赢。
陆循当然看出了妄灾的意图。
他转向左翼，星光之剑在手中翻转，准备斩向那个正在向檀心飞扑的妄灾。
就在这一刻。
轰！！！
一道巨影从妄灾身后飞掠而出，直接撞在那个妄灾的身体之上，接连轰爆了数座房屋，才终于停下身形。
星光之剑在陆循手中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看向那道巨影撞出来的废墟。
废墟中，烟尘翻滚。
烟尘散去之后，所有人看到了那道“巨影”。
那是一只跳蚤。
一只长着翅膀的巨型跳蚤。
它的体型比一辆马车还要大，六条腿节节分明，每条腿的末端都长着锋利的爪钩，深深地嵌入地面。
翅膀透明，在空气中高速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几丁质外壳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如同某种古老的铠甲。
头部很小，但那双复眼中，却倒映着妄灾那扭曲的身影。
巨型跳蚤的恐怖冲击下，那个妄灾的身影扭曲不堪，躯干被撞出一个巨大的凹陷，如同一张被人从背面狠狠捶了一拳的纸皮。
但祂的眼瞳中，却没有出现丝毫的痛苦。
妄灾低下头，看着自己躯干上那个巨大的凹陷，看着那只巨型跳蚤正死死地抓着祂的身体，爪钩深深嵌入祂的“皮肤”中。
然后，妄灾笑了。
那张从左耳根裂到右耳根的巨口中，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缓缓张开，露出黑洞洞的口腔。
“小褚......”
妄灾开口了。
这一次，祂的声音不再是那种诡异的嘲讽，而是变成了陆循的声音。
“你怎么能伤我呢.......我是陆循啊！你......太让我失望了.......”
妄灾抬起右手，那五根歪歪扭扭的手指，轻轻落在巨型跳蚤的头部。
然后，祂的手指轻轻一挥。
下一秒。
巨型跳蚤的几丁质外壳，被瞬间剥离！
不是从某一个部位开始，而是从全身同时进行。
那层暗红色的几丁质外壳，如同被人从内部掀起的贴纸，从头部开始，到胸部，再到腹部，一层一层，完整地揭下来。
失去外壳之后，跳蚤的身躯直接崩溃。
那些被几丁质外壳包裹的内部器官，在暴露在空气中的一瞬间开始崩解。
肌肉纤维从骨骼上剥离，血管从器官上断裂，器官从身体上脱落。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那只巨型跳蚤就只剩下零碎的几个器官和一团白雾般的灵魂，飘散在空中。
那团白雾在空气中缓缓旋转，如同一朵即将消散的云。
然后，它开始泯灭。
从边缘开始，化为虚无。
妄灾的身体中央被刚才的跳蚤撞出了一个漩涡大洞，洞壁上是那些密密麻麻的兽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但祂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个伤口。
祂只是歪着头，看着那道正在从废墟中缓缓走来的身影。
那道身影很年轻。
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头发有些凌乱，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面容清秀，带着几分书生特有的温和，但此刻，那张脸上没有温和，只有怒意。
南海君，褚常青。
他看着妄灾，看着祂那张五官错位的脸，看着祂正在用陆循的声音说话，看着那团正在消散的白雾。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你也配冒充陆循的声音？”
妄灾歪着头，看着褚常青，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开了。
“小褚，你来了。”
褚常青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妄灾，看着那张正在用陆循的声音说话的脸。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和，只有杀意。
“妄灾。”
褚常青的声音很轻，轻到如同在自言自语。
“今天，你走不了了。”
如果说，陆循如果不使用把妄灾带到外太空的办法，利用黑洞去杀对方，常规手段想要杀死妄灾基本上不可能。
那么褚常青的加入，就是给杀死妄灾多了一大截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