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之国。
风穿过树冠。
巨大的叶片轻轻晃动。
陈灵手里，那根世界树枝条顶端的嫩芽也跟着颤了一下。
他抬头。
“诗寇蒂看见了什么？”
托斯沉默片刻。
没有马上回答。
阿雅原本还靠在树叶上，听见这个名字以后，也收起了刚才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三天前。”
托斯终于开口。
“诗寇蒂看到了一次未来。”
“准确来说。”
“她自己也不确定那是不是未来。”
陈灵没有打断。
托斯抬手。
一缕金色光芒在面前散开，慢慢铺成一片天空。
“那一天，阿斯加德没有任何异常。”
“但诗寇蒂眼里的天空。”
“突然变成了血红色。”
金光染红。
像夕阳。
又比夕阳更暗。
阿雅接过话。
“和一百年前很像。”
“无名之雾降临的时候。”
“天也是这种颜色。”
她伸出一根手指。
“所以她说。”
“那可能代表诸神黄昏。”
陈灵眼底机械圆环缓缓转动。
诸神黄昏。
这个词。
北欧神系不会陌生。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
这里几乎所有神明，都在等着它真正到来。
“然后呢？”
“然后出现了太阳。”
托斯说道。
陈灵看向他。
托斯指尖一点。
血红天空尽头。
一线金色光芒升起。
不是夕阳。
而是黎明。
红与金。
同时存在。
一边像世界走向尽头。
另一边却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黑暗后面重新升起。
阿雅摊手。
“问题就在这里。”
“黄昏之后当然可以有黎明。”
“可黄昏和黎明一起出现。”
“算什么？”
托斯摇头。
“不知道。”
“而且。”
“那幅画面只出现了一瞬。”
“下一秒。”
“一切恢复正常。”
陈灵看向他。
“诗寇蒂掌握时间和预言。”
“如果是真正的未来。”
“不应该只有一瞬？”
托斯点头。
“她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连她自己。”
“都怀疑是不是看错了。”
阿雅坐在树叶边缘，双腿晃了两下。
“我们一开始也不信。”
“预言这种东西。”
“要么说得太模糊。”
“要么等事情发生以后，所有人突然发现。”
“哦。”
“原来这句话是这个意思。”
陈灵看了她一眼。
这个评价。
倒也没问题。
阿雅继续说道：
“可是现在。”
“奥丁在往圣河里放那些恶心的虫子。”
“你又突然跑到这里。”
“还带着树神的气息。”
“再说那是她看错了……”
她顿了一下。
“好像也有点太巧。”
托斯看向陈灵。
“如果诸神黄昏代表旧秩序的结束。”
“那黎明。”
“也许代表另一个东西。”
“比如你。”
陈灵眼底圆环停了一瞬。
阿雅也看过来。
托斯没有回避。
“机械。”
“不是阿斯加德的道路。”
“也不是世界树过去熟悉的道路。”
“但树神愿意把东西交给你。”
“至少对我们来说。”
“这确实很像一种新的可能。”
陈灵没有顺着说下去。
预言。
最麻烦的地方。
就是解释空间太大。
诸神黄昏本身。
牵扯到布拉基。
神器。
北欧众神。
甚至更多尚未出现的变量。
至于所谓黎明。
可能是一个人。
一种力量。
一场战争的结果。
也可能只是某个时间节点。
没有证据。
现在把自己往预言里套。
除了满足一点毫无意义的自我感觉。
没有任何价值。
不过。
陈灵也没有完全否定。
机械神权本来就是为了最终战争准备的。
不属于北欧。
也不属于现在任何一套神系秩序。
自己偏偏又在这个时间进入阿斯加德。
确实可能成为变量。
仅此而已。
机械神经网络内。
一条新推演被建立。
【血色黄昏。】
【金色黎明。】
【关联对象：未知。】
【机械神权相关概率：待验证。】
记录完成。
陈灵重新低头。
“先放着。”
阿雅愣了一下。
“就这？”
“不然呢？”
“你不应该说点什么？”
陈灵看她。
“比如？”
阿雅想了想。
“比如。”
“我就是黎明？”
托斯转头。
陈灵沉默两秒。
“你平时是不是很爱看英雄故事？”
阿雅：“……”
气氛停了一下。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脸色一点点变了。
刚才。
这个人一直藏在森林里。
那岂不是……
阿雅僵硬地转头。
“你什么时候来的？”
陈灵看着她。
“挺早。”
“多早？”
“你准备打开彩虹桥的时候。”
阿雅翅膀停了。
“后面那些……”
“也听见了。”
“把索尔锤子扔海里？”
“听见了。”
“洛基吊树上？”
“听见了。”
“奥丁王座……”
陈灵点头。
“全部。”
阿雅不动了。
下一秒。
她慢慢抱住膝盖。
缩在树叶上。
脸埋了进去。
黑色翅膀也垂下来。
托斯看了她一眼。
“这样也好。”
“至少以后不用伪装。”
阿雅没抬头。
“你闭嘴。”
托斯嘴角动了一下。
忍了两秒。
没忍住。
笑了。
阿雅猛地抬头。
眼睛里甚至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托斯！”
“抱歉。”
托斯转过身。
肩膀还在轻轻抖。
陈灵：“……”
他面对正神的时候。
都没觉得这么麻烦。
阿雅瞪了托斯一会儿。
突然又转向陈灵。
“算了。”
“反正你都听完了。”
“那以后就是自己人。”
她飞到陈灵面前。
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这么年轻。”
“有伴侣吗？”
陈灵：“？”
托斯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阿雅。”
“干什么？”
“聊天啊。”
“闭嘴。”
“我就问问。”
托斯的声音冷下来。
“再胡说。”
“明天森林缺的那一份养料。”
“你自己去补。”
阿雅张了张嘴。
最后还是飞远了一点。
陈灵默默把世界树枝条往旁边挪了半寸。
这个话题。
没必要继续。
“你们刚才怎么发现我的？”
托斯也顺势把注意力拉回来。
“不是看见。”
“是感觉。”
他指向周围森林。
“这里每一棵树。”
“每一株草。”
“甚至地下的根系。”
“都有自己的生命节律。”
“我们在这里生活太久。”
“已经习惯了。”
托斯看向陈灵之前藏身的方向。
“你的隐匿很强。”
“我甚至无法真正锁定你。”
“但那里。”
“突然少了一块。”
陈灵明白了。
黑夜女神机甲的静默场。
会压低区域内的光、声音和神性波动。
正常情况下。
越安静。
越不容易被发现。
可对精灵来说。
森林本来就不该安静。
一整片连续的生命感知里。
突然缺掉一块。
就像完整画布上。
被人挖走了一个洞。
陈灵把这一条写入模型。
【黑夜静默场。】
【自然生命环境下存在感知断层风险。】
以后可以改。
就在这时。
机械神经网络里。
一道像素信号突然亮起。
陈灵抬手。
一道小型通讯界面展开。
纪念的声音很快传来。
“终于接上了。”
“你这边信号怎么又断了半天？”
“刚换地图。”
纪念：“……”
“行。”
“先说正事。”
她语气收了一点。
“叶梵已经下任务了。”
陈灵抬眼。
纪念继续。
“核心还是圣虹剑和彩虹桥。”
“找到圣虹剑。”
“打开彩虹桥。”
“让大夏神进阿斯加德。”
“不过。”
“临场怎么做。”
“你决定。”
陈灵动作顿了一下。
“叶梵说的？”
“原话。”
纪念笑了一声。
“他说你既然已经在里面。”
“就让你自己判断怎么打。”
“守夜人负责配合。”
“别拿一堆死命令束你的手。”
这倒很像叶梵。
陈灵没有客气。
“知道了。”
“还有七夜。”
纪念说道。
“我本来准备找他汇合。”
“没找到。”
“何林之前陪他去代理人集会。”
“七夜拿到王之宝库的位置以后，让何林先回来报信。”
“我们后来赶到附近。”
“现场只剩六道神威残留。”
“人没了。”
她停顿片刻。
“安卿鱼定位了一下。”
“你们两个现在都在阿斯加德范围。”
“所以我们怀疑。”
“七夜可能被北欧神抓走了。”
陈灵看了眼远处。
脑海里。
林七夜满身是血。
还一本正经向希芙行礼的画面闪了一下。
“确实被抓过。”
纪念那边安静了一瞬。
“现在呢？”
“没事。”
“而且。”
陈灵想了一下。
“混得不错。”
“什么意思？”
“目前算索尔一方的座上宾。”
纪念：“……”
几秒后。
她笑了。
“行。”
“当我没问。”
这种事放别人身上很离谱。
放林七夜身上。
好像又很正常。
陈灵同样想到另一件事。
山尸追杀时。
他刻意在鬼火边缘留下过一瞬机械齿轮纹。
林七夜当时的动作。
明显停过。
后面利用山尸拆地牢、咬锁链的时候。
配合得也越来越自然。
大概率已经认出来了。
这样更省事。
纪念继续说道：
“我们正在往你们那里赶。”
“大概两天。”
“还有。”
“叶梵特意让我提醒你。”
陈灵已经猜到。
“底牌？”
“对。”
“救人可以。”
“出手也行。”
“但别为了这种局面太早把机械神状态和神骸武装全翻出来。”
“尤其是奥丁还在暗处。”
陈灵嗯了一声。
“你们赶路就行。”
“阿斯加德暂时还用不着替我担心。”
纪念啧了一声。
“你这话听起来就很容易出事。”
“我刚到的时候。”
“你们也这么说。”
“然后你拆了波塞冬。”
“纠正一下。”
“是做成战舰。”
“有区别吗？”
“很大。”
纪念笑了两声。
“叶梵果然没押错人。”
“等我们到了。”
“你找机会把彩虹桥的完整计划告诉七夜。”
“行动时机。”
“你自己决定。”
“行。”
陈灵准备断开通讯。
又想起什么。
“对了。”
“来了给你看点东西。”
“什么？”
“一批临时收编的工程设备。”
纪念那边沉默半秒。
“你口中的工程设备。”
“最好真的是工程设备。”
通讯断开。
陈灵放下手。
机械神经网络里。
十二个大型节点同时亮起。
洛基遭到刺杀以后。
冥界彻底乱了。
海拉去追刺客。
索尔封锁出口。
提尔在处理霍德尔。
那段时间。
没人有空盯着十二具山尸。
所以。
最后两枚机械控制核心。
也已经完成写入。
现在。
十二具灭城山尸。
表面上。
海拉的神性烙印一个不少。
命令反馈。
全部正常。
甚至连控制权记录都没有变化。
可真正落到身体上的执行指令。
已经全部先经过机械核心。
陈灵想让它们睡。
它们就睡。
想让它们醒。
海拉也拦不住。
机械神经网络重新命名。
【冥骸重装机兵。】
数量。
十二。
半神级生物战争平台。
适合攻城。
正面冲阵。
也适合。
突然失控。
如果十二具东西同时在阿斯加德内部启动。
哪怕陈灵不动波塞冬。
也足够让这里乱上一阵。
至于接管过程中拆出来的亡者结构样本。
已经被机械火种吸收了一部分。
融合度确实往前走了一点。
但不多。
距离下一个关键节点。
还差得远。
陈灵没有在意。
十二台战争平台本身。
比那点融合度值钱。
他重新看向手里的世界树树枝。
奥丁。
虫卵。
四根树枝。
还有诗寇蒂看到的血色黄昏与金色黎明。
信息越来越多。
但缺的东西。
也越来越明显。
陈灵抬头。
“托斯。”
“嗯？”
“另外三根树枝，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