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空间。
树叶缓缓落下。
陈灵抬手。
那片新叶没有落进掌心。
而是在指尖前停住。
轻轻晃了一下。
沙沙——
树冠传来声音。
不像人说话。
可意思。
直接出现在意识里。
【你还好吗？】
陈灵抬头。
面前的世界树没有动。
一半枝干已经腐朽。
另一半还留着绿色。
树根扎进虚空。
看不到尽头。
可从刚才开始。
那股属于至高层次的威压。
一直被压得很低。
不是不存在。
而是世界树在主动收着。
像怕压到他。
陈灵感受了一遍火种。
温度已经恢复。
解析阵列里。
刚才被污染知识冲击出的几个错误模块也全部冻结。
没有继续扩散。
“没事。”
“火种稳定了。”
树冠又响了一下。
几根枝条慢慢垂下来。
没有靠太近。
只停在陈灵身前。
像是在看。
机械火种隐藏在胸口。
完成度。
百分之八十。
里面没有自然神性。
没有血脉传承。
也没有任何世界树的气息。
世界树显然知道。
陈灵不是自己的后裔。
它感受到的。
是另外一种东西。
毁掉的结构。
重新编译。
破碎的神性。
重新拼接。
神骸。
权柄。
材料。
全部可以被机械结构接收。
然后。
以另一种形态继续存在。
世界树的枝条轻轻摇动。
陈灵从那股精神波动里。
读到了一个意思。
新生。
不是血肉的新生。
也不是树木发芽。
而是腐朽以后。
以另一种形态继续向前。
陈灵看着它。
没有马上说话。
从进入这里开始。
世界树没有问他是谁。
没有问他从哪里来。
也没有要求任何东西。
刚才火种差点被那只眼睛留下的信息撑爆。
世界树第一反应。
也是帮他隔离。
这种感觉。
陈灵有点不习惯。
神明之间。
很少有这种关系。
更多时候。
一个东西递过来以前。
先得想清楚三件事。
有没有污染。
有没有契约。
有没有后门。
更别说。
眼前还是一位至高存在留下的烙印。
就在这时。
一根细枝垂下。
树叶分开。
中间。
悬着一枚种子。
只有指甲大小。
表面一半灰白。
一半翠绿。
陈灵眼底机械圆环立刻转动。
第一层扫描。
神性结构。
第二层。
精神结构。
第三层。
法则接口。
第四层。
寄生风险。
第五层。
污染源。
……
一遍。
又一遍。
世界树的枝条停在半空。
过了一会儿。
树冠轻轻动了两下。
像是终于反应过来陈灵在做什么。
几根枝条抬起。
又落下。
再抬起。
似乎想解释。
可半天。
也没有组织出完整意思。
陈灵看了它一眼。
没忍住。
“你不太会说话？”
树叶停了。
过了两秒。
沙沙响了几下。
算是默认。
陈灵重新看向树种。
机械神视界里。
整个结构已经逐步展开。
腐朽。
新生。
还有大量空间节点。
根系。
枝干。
不同神国之间的连接路径。
并不完整。
很多地方已经断掉。
但核心模型还在。
这不是普通神物。
是世界树对两种法则的理解。
还有曾经连接多个国度的根系空间结构。
如果机械火种完成融合。
这些东西。
完全可以直接转成模块。
死亡处理。
结构重建。
跨空间连接。
甚至神国级空间架构。
都不需要再从零开始。
世界树把种子又往前送了一点。
意识波动再次传来。
这一次。
陈灵花了几秒才完全读懂。
它在道歉。
世界树觉得。
自己已经死了。
本体没了。
神国体系也碎了。
拿不出什么好东西。
只能留下腐朽。
新生。
再加一套残缺根系图。
见面礼。
有点寒酸。
陈灵：“……”
他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接。
两种至高法则理解。
一整套跨界根系结构。
寒酸？
纪念听见这话。
估计能把整座乌托邦开过来搬家。
陈灵看着树种。
却没有马上伸手。
不是嫌少。
而是太多。
世界树似乎误解了他的停顿。
枝条又动了。
像是准备继续找东西。
陈灵终于开口。
“等一下。”
世界树停住。
陈灵沉默两秒。
有些话。
得先说清楚。
他完全可以什么都不解释。
顺着世界树现在的理解。
把自己包装成所谓的新生者。
拿完东西。
离开。
可看着面前这个已经快要消散。
还在考虑见面礼够不够的存在。
陈灵不太想这么干。
他抬头。
“我不是你的后裔。”
树叶没动。
“也不是某种自然新生权柄。”
“我走的路。”
“是解构。”
世界树的枝条稍微抬了一下。
陈灵继续。
“解构神明。”
“解析权柄。”
“再把能用的结构重新编译进机械神权。”
“必要的时候。”
他看向世界树。
“连你的遗骸。”
“也可能会成为机械之神的一部分。”
纯白空间。
安静下来。
树种停在两者之间。
一动不动。
陈灵也没有伸手。
该说的已经说了。
世界树如果现在收回去。
很正常。
毕竟翻译一下。
自己刚才那段话其实就是。
谢谢你的礼物。
以后如果看到你尸体。
我可能还会拆。
几秒。
十几秒。
树冠终于有了动静。
一片枯叶落下。
碰到地面。
化成灰。
而原本送到陈灵面前的树种。
没有收回。
反而又往前。
靠近了一点。
沙沙——
这次的意思。
很短。
【拿去。】
陈灵抬眼。
下一股意识随之传来。
腐朽以后。
本就该以另一种形态新生。
如果自己的力量。
自己的遗骸。
自己的法则。
有一天能变成机械结构。
继续保护生命。
那也没什么不好。
形态。
从来不是最重要的。
陈灵看着它。
胸口的火种轻轻转了一圈。
这一次。
没有扫描。
他伸手。
不过。
就在手指碰到树种以前。
又停下。
“还有别的吗？”
世界树：“……”
树叶晃了一下。
陈灵想了想。
补充。
“适合解构的神系本源。”
“最好结构完整。”
“已经没主人的。”
树冠彻底不动了。
陈灵站在下面。
没有催。
过了好几秒。
世界树一根树枝缓缓垂下来。
怎么看。
都像刚才那份感动。
被这一句话冲淡了一点。
下一刻。
树根动了。
轰——
纯白空间后方。
虚空裂开。
一条根系探进去。
片刻后。
拖出一团黑色光芒。
只有拳头大小。
刚出现。
机械火种猛地震了一下。
嗡！
陈灵眼底圆环瞬间展开。
神系本源。
而且。
没有主人。
里面还保留着一整套已经成形的神国级结构。
死亡。
空间。
亡者改造。
大量法则节点互相嵌套。
陈灵伸手接过。
“这是？”
世界树传来的波动里。
出现一个名字。
尼伯龙根。
陈灵动作一顿。
尼伯龙根。
他知道遗迹。
也知道那个地方已经崩塌。
却不知道。
尼伯龙根以前居然已经发展成独立神国。
更没想到。
神系本源会留在世界树这里。
陈灵低头。
黑色光团在掌心缓慢流动。
火种共振越来越明显。
这种东西。
比普通正神神性数据有用得多。
是完整神系走到一定层次以后。
留下的底层架构。
机械神火种卡在百分之八十。
缺的。
就是这种级别的东西。
陈灵抬头。
刚想说话。
忽然发现。
世界树暗了一些。
不是错觉。
原本还算凝实的枝干。
现在已经能透过去。
看见后方的白色空间。
取出这东西。
消耗了它不少力量。
树枝轻轻摆了一下。
意思却很明确。
现在拆。
它还在。
可以帮忙隔离污染。
如果火种出了问题。
也能压住。
陈灵看着手里的神系本源。
没有拒绝。
右手抬起。
十二层黑金圆环依次展开。
嗡——
一层套一层。
神系本源被托到中央。
世界树枝条停住。
明显看了一会儿。
陈灵没有吞。
更没有直接把本源往火种里塞。
第一层解析环。
拆材料。
第二层。
拆能量。
第三层到第七层。
拆法则。
剩下五层。
专门寻找权柄接口。
完整神系本源。
在机械神视界里。
开始变成一块块可以处理的数据。
世界树的枝条又往前靠了一点。
它活了太久。
见过神明吞噬本源。
见过融合。
见过继承。
第一次见。
有人拿神系本源。
当图纸拆。
陈灵伸出两根手指。
切。
黑色光团。
三分之一被分离出来。
下一秒。
轰——！
亿万条神性信息流炸开。
十二层解析环同时高速转动。
机械火种温度开始上升。
风衣边缘。
一条条金色纹路亮起。
陈灵没有动。
所有信息被分成四层。
数据。
材料。
法则。
接口。
死亡噪声刚准备混进解析阵列。
世界树枝叶亮起。
一层清凉波动覆盖下来。
那些不属于结构本身的噪声。
被全部隔在外面。
陈灵眼底。
机械圆环转得越来越快。
【神性解构。】
启动。
火种深处。
像有无数齿轮同时咬合。
尼伯龙根的死亡结构被拆开。
亡者如何维持。
死亡后神性如何保存。
空间如何承载亡者。
不同层级结构如何改造。
全部进入机械神模型。
黑金机械神虚影。
在火种深处。
一点点清晰。
十几分钟后。
最后一条信息流消失。
陈灵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
【机械之神融合度：82%。】
火种算力。
上涨。
机械神经网络延伸速度。
上涨。
机甲统御上限。
同步提高。
甚至连原本解析正神权柄时需要不断校验的接口。
现在。
都变得更容易拆了。
陈灵抬起手。
十二层解析环缓缓停下。
世界树一根枝条立刻伸过来。
在他面前晃了晃。
陈灵明白。
“没事。”
“还能继续。”
世界树枝条停住。
像是不太赞同。
陈灵已经重新抬手。
第二个三分之一。
分离。
轰——！
解析环再次启动。
这一次。
世界树没有再愣。
大量枝条向四周展开。
纯白空间彻底封闭。
外界时空。
污染。
异常精神波动。
全部隔开。
它只看着陈灵。
看着机械火种把一个已经死亡的神系。
一点一点拆解。
再编译成新的东西。
时间过去。
不知道多久。
第二份本源。
彻底消失。
陈灵身后的机械神虚影睁开眼。
又很快闭上。
【机械之神融合度：84%。】
十二层解析环停下。
最后三分之一神系本源。
还悬在面前。
陈灵没有继续。
世界树也没有催。
新模块刚刚建立。
还需要固化。
继续硬塞。
只会增加结构冲突。
而且。
原始样本不能全部耗光。
实验最忌讳的。
就是把唯一标本直接用完。
陈灵抬手。
把剩下三分之一本源收进隔离空间。
这才看向世界树。
它已经很淡了。
根系开始看不清。
树冠也像被一层雾盖住。
只有那枚树种。
还停在他面前。
世界树又推了一次。
陈灵这次伸手。
接住。
树种落进掌心。
却没有进入火种。
咔。
一只黑金机械神匣在手中展开。
独立结构。
独立能源。
和主火种物理隔离。
陈灵把树种放进去。
十二道锁定结构依次关闭。
准备回去以后。
再做两轮校验。
然后才解析。
世界树安静看着。
没有生气。
反而有几片树叶轻轻晃动。
它明白。
谨慎。
不是拒绝。
能一路走到现在的神权。
如果连这种东西都拿来直接往核心里塞。
大概率也活不到百分之八十。
机械神匣收起。
陈灵抬头。
世界树已经淡得。
快看不见了。
纯白空间里。
一片又一片叶子开始透明。
陈灵站在原地。
没有继续扫描。
也没有再问。
这一次。
只是看着它。
世界树的枝条慢慢垂下。
在陈灵肩膀上方。
停了一会儿。
没有碰到。
最后。
又轻轻抬起。
树叶沙沙作响。
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