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缝。
黑暗不断向上掠过。
陈灵身体高速下坠。
风衣贴在身后。
四周没有冰壁碰撞声。
也没有气流回响。
像整个人正在往另一个空间里掉。
十几秒后。
下方忽然出现一层透明薄膜。
陈灵没有减速。
身体直接撞了进去。
啵。
像穿过一层水泡。
空间感瞬间翻转。
失重消失。
脚下。
白色大理石迅速放大。
陈灵落地前半秒。
风衣内侧。
一层黑色纳米结构迅速铺开。
黑夜女神机甲的微型隐匿场启动。
黑色披层贴住身体。
光线绕开。
气息下沉。
脚掌落在地面。
没有声音。
陈灵抬头。
然后发现。
好像多余了。
司小南留下的无缘纱还覆盖在身上。
两种隐匿效果叠加。
连脚下祭坛本身的禁制。
都没有任何反应。
陈灵眼底机械圆环转了一圈。
安全。
至少现在。
安全。
他这才看向四周。
自己正站在一座圆形祭坛顶部。
祭坛很大。
直径接近百米。
由白色大理石一层层向下延伸。
最中央。
立着一根看不懂用途的石柱。
而在祭坛边缘。
跪着不少人。
全穿白衣。
低着头。
最前面那人慢慢向前爬。
伸出舌头。
在台阶上舔了一下。
灰尘被卷进嘴里。
咽下去。
然后。
再往下一阶。
第二个人跟上。
第三个。
动作一样。
陈灵站在不到五米外。
看了几秒。
没人发现他。
一名白衣人舔完一整级台阶后。
抬起头。
双手合十。
额头贴地。
嘴角甚至扬了一下。
满足。
陈灵视线落到石阶上。
没有特殊神性。
没有药物。
就是灰。
所以。
这是在清理祭坛?
用舌头?
而且看这些人的表情。
似乎还不是谁都能来。
陈灵没有继续停留。
脚下一动。
从祭坛边缘走了下去。
……
祭坛外。
大理石宫殿一座接一座。
圆顶。
长廊。
巨柱。
水池。
道路两侧甚至种着大片花草。
陈灵走了差不多五公里。
脚步停住。
前面。
宫殿没了。
像有人拿尺子。
在地面上画了一条线。
线里面。
是大理石。
喷泉。
花园。
线外面。
全是低矮房屋。
一间挨着一间。
墙体开裂。
很多连窗户都没有。
陈灵回头看了一眼。
五公里。
刚好。
一道看不见的边界。
把同一片土地。
切成了两个世界。
有人从旁边走过。
陈灵让开半步。
那人没有看见他。
男人腰背弯着。
肋骨一根根撑在皮肤下面。
手腕比陈灵两根手指粗不了多少。
可经过祭坛方向时。
男人还是停下来。
转身。
跪下。
朝远处宫殿磕了三个头。
然后继续走。
陈灵没有动。
过了两秒。
才跟上。
再往里。
路越来越窄。
一条污水渠从房屋中间穿过去。
黑水里。
一只死老鼠泡得发胀。
水流推着尸体撞上石头。
翻了一圈。
继续往前。
而这条水渠。
一直流向居民区更深处。
旁边一间房子。
出入口只有半人高。
别说门。
更像一个洞。
陈灵走到墙边。
工蜂纳米群从袖口飞出。
没有破墙。
也没有震动。
工蜂沿着墙体材料的分子缝隙快速排列。
几秒后。
墙面出现一条临时通道。
陈灵迈进去。
墙体又在身后恢复。
屋里。
三个人。
一个老人。
一个女人。
还有一个孩子。
都坐在地上。
没有床。
没有桌。
墙角放着一只木碗。
里面剩半碗水。
老人靠着墙。
嘴唇动了几下。
像在祈祷。
女人双手放在腿上。
孩子缩在旁边。
没人发现陈灵。
无缘纱。
黑夜隐匿场。
连工蜂重组墙体时的微小波动都被压了下去。
陈灵站了几秒。
又看了一眼老人。
皮肤贴在脸骨上。
眼窝陷进去。
手指搭在膝盖。
几乎看不到肉。
陈灵忽然想到刚才水渠里的老鼠。
这个念头出来的一瞬间。
他转开视线。
心口像堵了一下。
不舒服。
他离开房间。
继续往前。
走过第三条巷子时。
旁边传来哭声。
陈灵脚步慢了一点。
“娘……”
声音很轻。
“我饿。”
陈灵没有进去。
只停在墙外。
里面。
女人拍了拍什么东西。
应该是孩子的背。
“忍一忍。”
孩子抽了一下鼻子。
“可是我好饿。”
女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开口。
“神在看着我们。”
“这是考验。”
“再忍一忍。”
孩子没听懂。
“忍到什么时候?”
屋里安静下来。
女人又拍了两下。
声音压低。
“如果饿死了。”
“你就能去神国。”
“到时候。”
“可以给神明端盘子。”
“那是很多人求都求不到的福气。”
孩子的哭声停了一瞬。
像是在想。
“真的?”
“真的。”
女人回答得很快。
“娘不会骗你。”
“神明会喜欢听话的孩子。”
陈灵站在墙外。
手指一点点收紧。
机械火种在胸口转动。
物质重构。
能量转化。
纳米制造。
以他现在的能力。
给这间房塞满食物。
太简单了。
把这条街重新建一遍。
也不难。
甚至整片居民区。
只要愿意。
都能改。
可现在不能。
不是做不到。
而是只要这里出现大规模异常物质变化。
阿斯加德那面湖。
就可能看见。
而真正麻烦的。
还不是房子。
不是水。
甚至不是食物。
陈灵听着屋里的声音。
没有继续站下去。
转身。
速度一点点加快。
机械神权能重构物质。
可总不能把一个人的脑子拆开。
再告诉他。
你信了一辈子的东西。
全是假的。
至少现在不行。
陈灵走出这片居民区。
一次都没有回头。
……
半个小时后。
城市消失。
前方。
只剩沙漠。
陈灵站在一处沙丘顶部。
机械圆环展开。
刚才经过的道路。
祭坛。
宫殿。
居民区。
一个个坐标被重新投影。
所有建筑。
都呈环形分布。
陈灵抬起手。
几条辅助线在面前交叉。
最后。
汇聚向同一个方向。
圆心。
如果北欧人圈真是围绕某个东西建立。
那东西。
就在中心。
工蜂从风衣下飞出。
没有灯光。
没有声音。
几百枚工蜂迅速散开。
在高空组成测绘网。
地形。
能量。
神性残留。
空间波动。
数据不断回传。
陈灵踩着沙面向前。
一走。
就是近半天。
太阳位置不断变化。
沙丘却像永远走不完。
陈灵停了一次。
重新核对坐标。
没错。
又走了两个小时。
还是没有。
陈灵开始怀疑。
入口本身是不是存在空间偏移。
进入人圈以后。
坐标被故意扭转。
就在这时。
胸口。
机械火种最深处。
嗡。
一层隔离结构轻轻震了一下。
陈灵脚步停住。
那片封存多年的腐朽法则样本。
动了。
非常轻。
像远处。
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同样的频率。
陈灵没有立刻过去。
反而后退。
十公里。
工蜂继续扩散。
第一轮扫描。
没有神明。
没有大型能量源。
第二轮。
地下。
空间。
沙层。
全部重新检查。
第三轮。
依旧没有发现明显目标。
陈灵站在远处。
看着地图上的那个点。
有时候。
谨慎做到这种程度。
确实像在跟空气斗智斗勇。
可这里不是大夏。
也不是乌托邦。
这里是北欧神系的人圈。
普通正神。
陈灵不怕。
真撞上。
打死就是。
问题是。
一旦第一场战斗爆发。
阿斯加德会立刻知道有人进来。
接下来。
空间封锁。
神明下界。
整个北欧神系一起找人。
到时候就算打得过。
世界树的结构也可能被提前转移。
或者直接毁掉。
那才麻烦。
陈灵抬手。
风衣内侧。
一层金色机械结构缓缓贴合皮肤。
炽天使。
折叠态。
没有展开六翼。
没有神性泄露。
只是保持待命。
同时。
深海之外。
静默中的波塞冬号。
一门远程主炮转动。
隔着极远距离。
锁定人圈入口外的空间锚点。
如果真有普通正神过来。
陈灵有把握。
让对方来不及发出第二次警报。
准备完成。
这才继续靠近。
共振越来越明显。
最后。
陈灵停在一片沙丘前。
什么都没有。
沙。
风。
再普通不过。
他看着这里。
司小南说过。
中心什么都没有。
现在看来。
她没说错。
普通视角下。
这里确实什么都没有。
陈灵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
机械神视界。
启动。
世界瞬间改变。
沙粒的材料结构被拆开。
空气流动被转成数据。
再往前。
一道极淡的紫色光层出现。
覆盖方圆百米。
中央。
符文一闪一闪。
不是建筑。
也不是门户。
是禁制。
有人专门把这里封了起来。
陈灵没有靠近。
站在安全距离外。
机械圆环开始高速运转。
一层。
两层。
三层。
符文不断被拆分。
预警结构。
空间触发。
精神定位。
神力反馈。
全都有。
只要有人直接走进去。
阿斯加德大概率立刻收到消息。
但问题来了。
火种里的腐朽样本。
共振的不是这道禁制。
而是。
禁制下面。
或者说。
这片空间本身。
陈灵盯着模型。
几分钟后。
完整禁制结构被保存。
他抬起手。
“都到这了。”
“不试试。”
“真说不过去。”
没有人回答。
于是。
一枚机械探针从袖口飞出。
指甲大小。
一次性结构。
探针没有直接进入禁制。
而是停在数公里外。
下一秒。
机械神权沿着内部回路下沉。
火种隔离层打开。
那段被封存多年的腐朽频谱。
第一次被完整调出。
分析。
重建。
模拟。
机械结构开始震动。
没有树枝。
没有实体。
只有一段被机械之神权柄重新复现的法则频率。
嗡——
空气里。
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响了一下。
陈灵抬头。
远处那片沙丘。
没动。
禁制也没动。
可空间。
裂了一条线。
非常细。
紧接着。
第二条。
第三条。
咔。
像一面看不见的玻璃。
从中央开始破碎。
陈灵眼底机械圆环骤然加速。
对了。
频率对了。
这段腐朽法则。
真的是钥匙。
裂缝迅速扩大。
一股和外界完全不同的气息。
从里面渗出。
可几乎同一时间。
紫色禁制突然亮起。
符文一个接一个燃烧。
空间异常。
还是被它捕捉到了。
天空瞬间暗下。
乌云从四面八方压来。
雷霆在云层里滚动。
一道神力波动。
从极远处扫过。
紧接着。
声音在整片沙漠上空炸开。
“是谁?!”
陈灵抬头。
看了眼云层。
又看向正在扩大的空间裂缝。
机械探针已经开始崩解。
禁制。
也在向阿斯加德传递坐标。
时间不多了。
陈灵一步踏出。
风衣下。
一线金色机械光纹亮起。
然后。
瞬间熄灭。
他没有回头。
直接冲向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