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
第二天。
海面上还笼着一层薄雾。
古老厅堂内部，昨天摆出来的游戏机、沙发、零食和临时能源核心已经全部消失。
连炽天使留下的厨房模块都没剩。
陈灵站在门边。
眼底机械圆环轻轻一转。
数公里外。
几只藏在礁石缝隙里的工蜂无人机，同时传回画面。
有人来了。
“西南。”
“一个。”
司小南原本还靠在圆桌边。
听见这句话，立刻站直。
“这么早？”
“比预计快。”
陈灵抬手。
时间之神和炽天使同时走向火种空间。
炽天使进去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昨天打到一半的游戏存档。
明显有点不舍。
陈灵当没看见。
空间闭合。
家具也被模块仓全部回收。
几秒钟后。
整个大厅恢复成最初的样子。
红色金丝地毯。
琉璃灯。
巨大圆桌。
看不出这里昨天还有人打游戏。
司小南抬手。
“别动。”
陈灵站在原地。
一层诡异波动从她指尖荡开。
陈灵的身体开始缩小。
肩膀变窄。
背部慢慢佝偻。
原本年轻的脸迅速布满皱纹。
银白机械风衣，也在诡诈戏法的覆盖下，变成一件宽大的黑袍。
不过十几秒。
站在司小南面前的陈灵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一名身材矮小、背部弯曲的老头。
陈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皱巴巴的。
“挺真。”
司小南瞥他一眼。
“集会期间别说话。”
“为什么？”
“你一开口容易暴露。”
陈灵想了一下。
也对。
一个看起来快八十岁的驼背老头，声音却稳得像二十多岁。
确实不合适。
“所有事交给我。”
司小南继续。
“你就站旁边。”
“别乱动。”
“别看谁不顺眼就分析人家神性。”
陈灵沉默两秒。
“最后一句有必要？”
“非常有必要。”
司小南说完。
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变化。
骨架拉长。
皮肤变得干枯。
没多久。
两米多高的瘦长男人重新出现。
黑色斗篷披下。
“一号”归位。
陈灵则站到她身侧。
微微驼背。
双手缩进袖子里。
火种。
机甲。
全部压到近乎静默。
看起来。
真和一尊不会动的木雕差不多。
……
不到十分钟。
第一道人影踏上海岸。
对方穿着深灰色长袍。
脸被面具遮住。
走近后。
先看司小南。
又看陈灵。
动作明显停了一下。
“两个一号？”
司小南声音沙哑。
“有问题？”
“以前没见过。”
来人视线在陈灵身上停了几秒。
“这位也是替身？”
司小南沉默片刻。
突然笑了一声。
“这两尊里。”
“有一尊是我的本体。”
“你要不要猜猜。”
空气安静了。
来人没有马上回答。
真正的一号。
据说几乎没人见过。
替身遍布各地。
连死过几次都没人确定。
现在。
对方突然说本体就在眼前？
大概率是假的。
可……
万一呢？
来人原本还想用精神力试探。
这个念头刚升起。
又被按了回去。
不值得。
司小南抬手。
“神墟。”
来人没有废话。
一股陌生神墟波动展开。
持续几秒。
收回。
司小南确认没有问题。
随手抛过去一块牌子。
【二号】
“进去。”
二号接过。
临走之前。
又看了一眼陈灵。
陈灵没动。
连眼皮都没抬。
二号这才进入厅堂。
等脚步声远去。
司小南用只有陈灵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看见没？”
“现在谁都不敢试你。”
陈灵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这个身份。
好像比潜入更方便。
……
后续。
陆续有人抵达。
三号。
四号。
五号……
每个人到门口。
都要先停一下。
然后。
看向陈灵。
二号很快把“一号本体可能就在这里”的说法传开。
于是。
原本只是一个驼背老头。
在众人眼里。
逐渐变得越来越神秘。
“真的假的？”
“真正的一号会亲自来？”
“未必。”
“我看两个都可能是替身。”
“那为什么弄两个？”
“钓鱼吧。”
“最近是不是有人找过一号麻烦？”
“谁知道。”
声音不大。
但陈灵听得清楚。
他突然发现。
司小南随口一句话。
效果比再做十层伪装都好。
只要别人开始自己脑补。
你甚至什么都不用做。
……
又过了一会儿。
两道人影并肩走来。
都披着长袍。
面孔隐藏得很深。
司小南第一眼看过去。
神情没变。
可身体。
却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点。
剑意。
很重。
不是剑在外面。
而是伤。
有人曾经用极强的剑意，直接斩进他们的身体。
这种残留。
很难完全清掉。
“神墟。”
司小南照例开口。
两人分别展示。
一人神墟中带着灼热和金属共鸣。
另一人则更轻。
空间。
速度。
以及一种很难抓住的流动感。
表面看。
都像神明代理人。
司小南分出牌子。
“三号。”
“四号。”
两人点头。
准备进入。
就在经过陈灵身边时。
陈灵抬了下眼。
只是一瞬。
机械神视界展开。
不是全功率。
只扫了一层。
下一秒。
两个复杂到远超普通代理人的神性核心结构，同时映入视野。
陈灵眼神没有变化。
心里却已经得出答案。
不是代理人。
是神。
三号体内。
火焰。
锻造。
金属秩序。
层层嵌套。
四号则完全不同。
盗窃。
旅行。
边界穿越。
权柄核心异常灵活。
赫菲斯托斯。
赫尔墨斯。
而且。
两人身上都有伤。
伤口深处。
残留着一道陈灵非常熟悉的东西。
剑意。
纯粹。
极端。
像把所有东西都压缩成一个方向。
斩。
周平。
陈灵的眼睛终于动了一下。
司小南立刻捕捉到了。
她没回头。
手指只在斗篷里轻轻敲了两下。
136小队以前执行任务时。
很多东西。
根本不用说。
陈灵也用指节。
回了两下。
危险。
非代理人。
司小南心里瞬间有数。
可表面上。
仍旧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进去。”
三号和四号没有停留。
可就在赫菲斯托斯经过陈灵身侧时。
体内锻造权柄。
突然轻轻震了一下。
像是某种本能。
碰到了更高层级的机械秩序。
赫菲斯托斯脚步微顿。
陈灵没有动。
司小南的诡诈戏法。
也把源头牢牢遮住。
赫菲斯托斯皱眉。
视线扫过四周。
没有发现。
最终。
还是继续往里走。
赫尔墨斯更干脆。
少说。
少看。
直接坐下。
两神第一次参加这种集会。
又都带伤。
在没搞清楚规则之前。
显然不准备多做无意义的试探。
陈灵站在门口。
心里已经把大概脉络拼了出来。
周平追杀过他们。
伤还没好。
两位希腊神却跑到代理人集会。
而最近。
这里最值得他们冒险现身的东西……
王之宝库。
机械神权快速演算。
结果很快浮现。
【神明本体无法直接进入王之宝库。】
【代理人可进入。】
【控制代理人获取宝物，概率较高。】
陈灵明白了。
这两位神。
八成是来抓劳动力的。
让代理人替他们进宝库。
东西出来以后。
归神。
人能不能活着。
就不一定了。
挺合理。
很神。
……
随着时间推移。
到场的人越来越多。
陈灵身边这个“第二个一号”。
也越来越邪乎。
有人说。
这是本体。
有人说。
本体其实是高个子。
还有人认为。
两个都是假的。
真正的一号。
正在暗处看着所有人。
甚至。
还有人猜测。
这是专门给某个敌人准备的陷阱。
二号越听。
越觉得自己刚才没试探是对的。
未知。
才最吓人。
司小南站在门口。
全程没有解释。
反而让误会越滚越大。
陈灵也乐得轻松。
直到半小时后。
海面突然亮了。
不是太阳。
而是一大片耀眼魔法光辉。
所有人同时转头。
远处。
一名白发男人踏海而来。
法袍华丽得几乎能反光。
手里握着一根极其精致的法杖。
每走一步。
脚下都会展开一圈魔法阵。
光。
花纹。
粒子。
特效。
一个不少。
身后。
还跟着何林。
二号坐在厅堂门边。
看了几秒。
忍不住低声说道：
“骚包。”
声音很轻。
可白发男人脚步突然停住。
随后。
缓缓转头。
二号脸色一僵。
听见了？
白发男人非但没生气。
反而露出一个十分优雅的笑。
他抬起法杖。
放到胸前。
行了一个标准礼节。
“赞美伟大的预言与魔法之神。”
“梅林。”
“我。”
“布朗·麦尔斯。”
“只是伟大神明行走人间的一介代言者。”
说完。
又抬手。
魔法光辉在背后形成一圈璀璨星环。
气氛。
华丽到近乎离谱。
陈灵站在门口。
低着头。
肩膀差点动了一下。
林七夜。
你真行。
如果不是机械神权已经确认过生物结构。
陈灵都不敢认。
这个人。
平时一句废话都嫌多。
现在居然能把“赞美魔法之神”说得这么顺。
不过。
仔细想想。
反而很合理。
林七夜平时的形象。
太明显。
冷静。
克制。
警惕。
真按照原本性格演。
反而容易被熟悉大夏情报的人怀疑。
现在这种。
完全反着来。
谁能想到。
这个一路走一路放特效。
恨不得把“我很骚包”写脸上的西方预言师。
会是大夏双神代理人？
陈灵心里默默评价。
高。
确实高。
然后。
又想到梅林。
赞美魔法之神。
不对。
应该是……
赞美没发之神。
陈灵低下头。
差点笑出来。
好在。
没人注意。
一只米粒大小的工蜂无人机。
从他袖口悄悄飞出。
镜头开启。
录像。
这种场面。
不保存下来。
太浪费。
以后回大夏。
一定要给百里胖胖和曹渊看看。
……
司小南站在门口。
却没有陈灵这么轻松。
她正在看麦尔斯。
白发。
魔法。
梅林代理人。
这些特征。
越看。
越熟。
沧南神战那次。
林七夜也曾出现白发状态。
并用魔法。
封印洛基召来的怪物。
眼前这个人……
司小南眼神微微变化。
不会吧？
她很想确认。
可这个人的行为举止。
实在和自己记忆里的林七夜。
差得太远。
林七夜会这样走路？
会这样笑？
会这样站在海面上放一圈魔法特效？
还“赞美伟大的预言与魔法之神”？
七夜。
会是这么骚包的家伙吗？
司小南陷入短暂怀疑。
麦尔斯已经走到面前。
微微一笑。
“尊敬的一号。”
“初次见面。”
司小南盯着他。
过了半秒。
递出号码牌。
“三十三号。”
麦尔斯接过。
优雅行礼。
“感谢。”
随后。
带着何林走进大厅。
从陈灵身边经过时。
林七夜没有任何停顿。
陈灵也没有抬头。
像是两个完全陌生的人。
只有那只藏在袖口里的工蜂。
依旧安静记录着。
而司小南站在门边。
看着“三十三号”的背影。
眉头越来越紧。
她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这家伙……
到底是不是林七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