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托邦。
一夜过去。
城市穹顶上的模拟太阳刚刚亮起，柔和光线穿过层层透明结构，落到最下方的机械区。
陈灵站在一处空旷平台中央。
身后。
松田芽衣与佐藤冬仁已经等了有一会儿。
“都准备好了？”
佐藤冬仁点头。
“猛鬼众那边已经提前清场。”
松田芽衣看向陈灵身旁。
“源稚铃也在院子里。”
陈灵抬手。
空间轻轻扭曲。
一座折叠机库从机械空间中展开。
沉重舱门向两侧滑开。
第一道身影走出。
黑色。
修长。
装甲边缘几乎没有多余结构，所有线条都为了隐匿与高速突袭服务。
黑夜女神。
脚掌落地时，甚至没有发出明显声音。
双眼亮起淡紫色光芒。
视线一扫。
平台。
建筑。
松田芽衣。
佐藤冬仁。
周围所有潜在风险，在不到半秒内完成一次安全评估。
紧接着。
第二台机甲从机库深处走出。
黑金装甲。
六翼展开。
每一片翼刃边缘都流动着淡金色光纹。
炽天使刚一上线。
六翼便在背后舒展开。
嗡——
六道光刃同时延伸。
“系统状态良好。”
“主能源稳定。”
“六翼光阵升级完成。”
它停了一下。
第一句话却不是询问任务。
“源稚铃目前状态？”
陈灵看了它一眼。
“很好。”
“没有受伤。”
“精神状态稳定。”
炽天使背后的六翼这才缓慢收拢。
最后。
机库里传来一阵比前两台明显迟钝的机械声。
咔。
咔咔。
一台赤红机甲慢慢走出来。
背后散热翼展开一半。
停住。
过了两秒。
又展开一点。
高温反应炉维持最低功耗。
赤霄凤皇站在原地。
头部转动速度。
也比正常状态慢了一拍。
百余个状态数据逐渐上线。
看起来。
像是还没彻底开机。
佐藤冬仁沉默了一下。
“它……”
陈灵面不改色。
“低功耗唤醒。”
赤霄凤皇终于抬头。
电子音里带着一点明显的迟滞。
“确认。”
“目前……不适合高强度战斗。”
“建议……”
它停顿。
“再充一会儿。”
松田芽衣嘴角动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建议。
明显就是没睡醒。
不过。
她很快收敛笑意。
和佐藤冬仁同时往前一步。
微微低头。
“见过神座序列。”
在乌托邦现在的机械体系中。
陈灵是火种架构的源头。
而眼前三台高智能机甲。
则是最接近核心权限的神座序列。
黑夜女神眼部光芒轻轻闪烁。
“不必多礼。”
低沉电子音没有多少情绪。
却比最初诞生时。
自然了不少。
“此次回归乌托邦。”
“第一任务。”
“确认源稚铃安全状态。”
“第二任务。”
“评估猛鬼众机械化体系纪律风险。”
佐藤冬仁神情认真。
“明白。”
炽天使已经侧过头。
“可以去见源稚铃了吗？”
陈灵点头。
“可以。”
他看向松田芽衣。
“你带它们三个过去。”
松田芽衣一怔。
“你呢？”
“我去猛鬼众。”
陈灵转向佐藤冬仁。
“带路。”
……
猛鬼众总部。
位于乌托邦最下层。
和上邪会主体建筑相连。
刚走近入口。
陈灵就看见两根巨型石柱。
石柱中央。
各刻着一只竖瞳。
没有机械结构。
也没有能量波动。
可那双眼睛。
只是刻在那里。
就有种某个伟大存在。
隔着漫长距离。
正在观察这里的感觉。
陈灵看了两秒。
没有深究。
进入内部后。
气氛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没有帮派。
没有地下组织的混乱。
走廊两侧全是正常办公室。
有人抱着文件快步经过。
有人正在核对机甲维护记录。
更里面。
甚至还有几间教室。
几十名年轻人坐在里面。
胸前都安装着不同型号的火种适配核心。
讲台上。
教员正在讲外骨骼故障时的手动脱离程序。
陈灵刚准备继续看。
前方两名学员忽然抬头。
视线正好往这边扫来。
他想了想。
通过机械神经网络。
发出一道指令。
远在另一层的黑夜女神眼底光芒一闪。
无形光学场跨区域接入。
陈灵与佐藤冬仁的身影。
从周围人的视野里缓慢淡去。
佐藤冬仁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样方便多了。”
陈灵点头。
“不然一路行礼。”
“太浪费时间。”
两人继续往里走。
“现在猛鬼众使用的火种核心有多少级？”
“F到c。”
佐藤冬仁回答。
“没有b级？”
“还没有。”
“安卿鱼目前只把c级做稳定。”
佐藤冬仁抬手。
前方墙面亮起一块投影。
F。
E。
d。
c。
四种核心结构依次展开。
“实际上。”
“就算d级。”
“很多人也承受不了。”
“火种核心不会简单增强身体。”
“它要接入神经。”
“精神。”
“还有本身的特殊能力结构。”
“承受不住。”
“不是晕过去那么简单。”
“轻一点神经灼伤。”
“严重一点。”
“人格都会受影响。”
陈灵没有意外。
火种。
从来都不是单纯电池。
它的底层母版。
来自自己的机械神权。
再利用收容神秘的数据。
乌托邦材料。
重新构建出适合人体的可控核心。
本质上。
是把原本无法重复调用的能力。
拆成机械可识别结构。
“c级有多少人？”
“十七个。”
陈灵侧头。
“这么少？”
佐藤冬仁苦笑。
“已经很多了。”
“能稳定承受c级的人。”
“要么神经强度高。”
“要么精神结构特殊。”
“纪念大人不允许为了追求等级。”
“强行提升适配率。”
他说到这里。
语气稍微一顿。
“她说。”
“璞玉要慢慢磨。”
陈灵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这话。
确实像纪念。
看起来不着调。
但真正涉及这些人的命。
她比谁都谨慎。
“培训怎么分？”
“主要三类。”
“战斗。”
“科研。”
“特种。”
佐藤冬仁解释。
“战斗人员最常见。”
“以后负责外骨骼、机甲和火力平台。”
“科研人员则接入辅助核心。”
“强化数据分析、机械操作和实验能力。”
“特种人员数量最少。”
“比如可以稳定承载光学隐匿模块。”
“空间折叠模块。”
“精神干扰模块。”
“以后很可能被派往神国。”
“做侦察。”
陈灵眼底机械圆环转动。
这些人。
未来价值确实很高。
尤其面对克苏鲁。
正面火力并不是唯一需要。
情报。
渗透。
污染识别。
都同样重要。
“上邪会的人呢？”
“也做过实验。”
佐藤冬仁叹气。
“效果不差。”
“但问题更多。”
“已经拥有禁墟的人。”
“神经系统里本来就有一套力量逻辑。”
“再硬塞第二套。”
“容易冲突。”
陈灵点头。
这一点。
他早就从纪念的通讯里看过。
毕竟每一枚火种核心。
都需要通过机械神权母版授权。
没有他的底层许可。
乌托邦复制再多。
也只是空壳。
陈灵抬起手。
机械圆环中闪过一串模型。
人体。
禁墟。
火种核心。
三者叠加。
“或许。”
“火种不是在给人第二个禁墟。”
佐藤冬仁看向他。
“什么意思？”
“这个世界的人。”
“身体本来就藏着一套独特力量。”
“火种做的。”
“更像解构。”
陈灵看着模型。
“把身体。”
“禁墟。”
“甚至神秘特性。”
“拆成机械可以识别的模块。”
“再通过机甲。”
“放大。”
“重复调用。”
佐藤冬仁皱眉思索。
“那多核心并行……”
“极少数人才行。”
陈灵说道。
“源稚律这种天生拥有两种特殊能力的。”
“或者林七夜。”
“同时具备【无端之因】和【既定之果】。”
“这种特殊个例。”
“也许能承载多模块。”
“普通人。”
“没必要冒险。”
说到底。
等级。
不等于地位。
这是纪念从一开始就定下的规则。
c级。
也只是承担更多任务。
不是比F级高贵。
乌托邦想建立的。
不是一套新的阶级。
而是让更多普通人。
在未来真正有资格拿起武器。
……
神秘研究所。
陈灵刚推开门。
一股混合着消毒水、血液和高能材料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已经乱成一片。
无人机不断从头顶飞过。
机械蜂群托着组织样本。
纳米机器人则沿着解剖台边缘，持续记录细胞变化。
十几个研究员顶着黑眼圈。
眼睛通红。
脸色一个比一个差。
可说话速度。
却快得吓人。
“编号d-37组织再生速度提升！”
“把第三组抑制剂拿来！”
“别动！”
“那条神经还没记录！”
陈灵看了几秒。
很难判断。
这到底是科研基地。
还是某种大型精神疾病爆发现场。
最里面。
安卿鱼站在解剖台旁。
一夜没睡。
脸色却正常得不像人。
手里还捏着一段不知道属于什么神秘的半透明组织。
听见脚步。
他抬头。
看见陈灵。
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你也是送来让我解构的？”
周围。
一下安静了。
几个研究员偷偷看陈灵。
又看安卿鱼。
没人敢说话。
陈灵沉默两秒。
“你先休息一下。”
“不需要。”
“我怕你疯。”
“暂时没有迹象。”
安卿鱼回答得非常认真。
陈灵也懒得劝。
抬手。
两只密封金属盒从机械空间飞出。
落在桌上。
安卿鱼目光瞬间被吸过去。
第一只打开。
里面。
是一小块银白色结构。
表面没有固定形态。
时而像齿轮。
时而又像神经。
机械神权源质切片。
从陈灵自己的火种中剥离。
第二只盒子。
里面则封存着一段来自浪痕的神秘组织。
还有部分高能残留。
安卿鱼只看了一眼。
就明白了。
“新核心？”
“嗯。”
“c级不够用了。”
安卿鱼摘下手套。
又重新换了一副。
“b级可以试。”
陈灵挑眉。
“这么快？”
“乌托邦这里的样本。”
“比我想象中多。”
安卿鱼转身。
调出几组数据。
“F到c。”
“还能继续压缩体积。”
“降低精神负荷。”
“但b级以后。”
“问题不只是神权源质浓度。”
“还需要新的承载材料。”
一块结构图被放大。
“既能中和机械神性侵蚀。”
“又不能在高能环境下崩解。”
“还要和人体神经长期共存。”
安卿鱼手指开始轻轻律动。
“找得到材料。”
“就有机会。”
陈灵看着那张图。
这东西。
已经不是做电池。
更像。
把一颗微型恒星。
塞进人体接口。
普通研究者。
光神性侵蚀这一个问题。
就足够研究一辈子。
可安卿鱼。
偏偏对这种东西最兴奋。
“多久能有结果？”
“不知道。”
“那你还说没问题？”
“没问题。”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
“和很快。”
“不是一个意思。”
陈灵：“……”
有道理。
……
源稚铃居住的小院。
陈灵到时。
院门开着。
里面的建筑风格。
让他恍惚了一下。
木质走廊。
矮墙。
小院。
有点像大阪。
也让他想到。
还在大夏的柚梨奈等人。
不知不觉。
认识的人已经越来越多。
从最开始。
机甲只是武器。
功能。
参数。
火力。
活下来就够了。
可现在。
黑夜女神。
炽天使。
赤霄凤皇。
这些机械造物里。
已经开始承载许多东西。
战术习惯。
记忆。
甚至。
守护某个人的意志。
院子里。
源稚铃正被两台机甲围着。
黑夜女神站在左侧。
扫描光束从屋顶扫到院门。
【墙体结构安全。】
【窗框存在老化。】
【建议更换。】
【院外十二点钟方向存在三处视觉死角。】
另一边。
炽天使明显更直接。
六翼全部展开。
“源稚铃。”
“请观察升级后的六翼光阵。”
嗡！
六道光翼同时亮起。
把半个院子照得像白天。
源稚铃笑得停不下来。
“看到了。”
“很好看。”
炽天使明显满意。
六翼又亮了一档。
黑夜女神转头。
“光污染。”
炽天使：“……”
院子角落。
赤霄凤皇缩在充能架上。
散热翼半开。
完全没有参与争论。
状态栏上。
【充能中。】
【请勿打扰。】
佐藤冬仁站在门口。
也看得无奈。
“进去吗？”
陈灵摇头。
“不用。”
他看了一会儿。
转身离开。
有些时候。
守护。
不一定非要自己站在那里。
……
上邪会办公室。
纪念低头看着一张报销单。
越看。
眉头越高。
“高能晶体。”
“稀有合金。”
“纳米自愈材料。”
“神经适配液。”
“机甲维护模块……”
她抬头。
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陈灵。
“你再住几天。”
“乌托邦科研仓库是不是能让你吃空？”
陈灵喝了口水。
“我已经很克制。”
纪念拍着报销单。
“这叫克制？”
“波塞冬号主反应炉没动。”
纪念动作一停。
想了想。
居然觉得。
他说得有点道理。
陈灵平时维持身体。
基本靠火种就够。
真正烧资源的。
一直是机甲。
尤其神座序列。
每维护一次。
账单都不好看。
纪念摆摆手。
“算了。”
“反正都是自己人。”
“你接下来去哪？”
“藏书馆。”
陈灵说道。
“查点资料。”
“找芽衣或者冬仁。”
纪念低头继续看报告。
“他们有权限。”
陈灵没有起身。
“还有一件事。”
纪念抬眼。
“说。”
“我过几天会离开乌托邦。”
“单独行动。”
纪念盯了他几秒。
没问去哪。
只是开口。
“要我帮你瞒林七夜他们？”
“不用。”
“我会说。”
“要潜艇？”
“也不用。”
“我自己有办法走。”
纪念靠回椅子。
“行。”
“活着回来。”
陈灵笑了一下。
“尽量。”
说完。
起身离开。
纪念看着门关上。
没有阻止。
每个人。
都有自己的路。
陈灵这种人。
真决定一个人去做什么。
拦也没用。
……
几分钟后。
办公室门再次打开。
纪念头都没抬。
“又忘东西了？”
“是我。”
林七夜走进来。
纪念这才抬头。
“你？”
“有事？”
林七夜在桌前停下。
神情比之前游览时认真很多。
“你在各个人圈。”
“还有不少消息渠道吧？”
“有一点。”
纪念放下笔。
“想查谁？”
林七夜沉默片刻。
“剑圣。”
“周平。”
纪念眼神微微一动。
林七夜继续。
“我想知道。”
“他现在到底在哪。”
办公室里。
重新安静下来。
而另一边。
刚离开上邪会的陈灵。
已经朝乌托邦藏书馆方向走去。
一个人在找周平。
一个人。
则准备去找阿斯加德。
乌托邦短暂的平静。
似乎也快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