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炳义此时正在江城码头稽查股的仓库内复盘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事情。
他如此重视这本笔记本,甚至不惜带人硬闯马汉敬的办公室,为的就是想知道马汉敬查到了什么内幕,或者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可总务科,却总是以各种理由,拒绝交出笔记本。
一会儿说笔记本是马汉敬的遗物,要归站内统一处理;一会儿说要等季守林回来,再做决定;一会儿又说担心笔记本里的情报泄露,需要妥善保管。
这就让他十分可疑了。
总务科是顾青知一手掌控的,刘慎和薛炳武是顾青知的心腹,他们如此阻挠高炳义拿笔记本。
难道这件事,与顾青知有什么不可分割的关系?
难道顾青知,就是那个隐藏在站内的内奸?
高炳义越想越觉得可疑。
顾青知这个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野心极大,对他和季守林这个外来的站长,一直心怀不满,暗地里处处给他使绊子。
马汉敬被刺杀,顾青知有很大的嫌疑。
说不定,就是马汉敬查到了顾青知的秘密,顾青知为了杀人灭口,才派人刺杀了马汉敬,然后又让刘慎等人,守住笔记本,不让自己拿到,生怕笔记本里的线索,暴露了他的真面目。
可他没有证据。
顾青知现在被关在医院审查,有不在场证据。
而且,顾青知在日本人面前,向来表现得忠心耿耿,深得野田浩的信任,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他根本无法指控顾青知,甚至可能会被顾青知反咬一口,说他诬陷。
……
高炳义在复盘的同时,季守林也在胡思乱想。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敲门声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打扰到他。
“进来。”季守林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不耐烦。
门被推开,曹易文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他低着头,双手放在身前,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和忐忑,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瞥了一眼曹易文。
曹易文是他的秘书,也是顾青知介绍来的,之前是警察局原局长蔡永华的秘书,蔡永华躺在医院半死不活后,他在警察局被边缘化,是顾青知拉了他一把,介绍他来江城站,做了他的秘书。
季守林看着曹易文这副模样,眉头微微一皱,语气冷淡:“什么事?这么晚了,不去休息,来我办公室做什么?”
曹易文连忙停下脚步,站在距离沙发几步远的地方,依旧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战战兢兢地说道:“站……站长,有件事,我……我想向您汇报。”
季守林从沙发上坐直身体,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依旧冷淡:“什么事?说吧,别吞吞吐吐的,我累得很。”
“是是是,”曹易文连忙点头,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缓缓说道:“站长,今天下午,咱们江城站内,发生了动乱。”
“动乱?”
季守林的脸色瞬间一变,眼神里露出几分诧异和难以置信。
他猛地站起身,语气急切地追问道:“你说什么?动乱?什么动乱?谁搞出来的动乱?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给我说清楚!”
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仅仅只是开了一天会,江城站就发生了动乱。
江城站是特务机构,纪律严明,平日里虽然内部有一些矛盾,有一些小摩擦,但从来没有发生过动乱这种严重的事情。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站长,不仅颜面扫地,还会被日本人问责,甚至可能会被撤职查办。
曹易文被季守林的反应吓了一跳。
他身体微微一颤,连忙说道:“站……站长,您别生气,您听我慢慢说。”
“今天下午,高队长从医院回来,直奔行动科,说是要拿马汉敬科长的笔记本,说笔记本里有抗日分子的情报。”
“刘慎科长不同意,说笔记本是马科长的遗物,要归站内统一处理,不让高队长拿走,还带着总务科和行动科的人,把马科长的办公室围了起来。”
“警卫大队的苏晋早就带着人,在马科长的办公室里等着高队长了,他壮着胆子,和刘慎科长对峙,可刘慎科长堵在办公室门口,行动科的几位组长,也围在门口,不让警卫大队的人进去。”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还有人出言辱骂苏晋,苏晋没办法,只能窝在办公室里,等着高队长想办法。”
“高队长看着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办公室,就和刘慎科长吵了起来,高队长说刘慎科长多管闲事,说总务科不该插手内查工作,还威胁刘慎科长,说他要是再阻止,就是包庇抗日分子。”
“刘慎科长也不甘示弱,说他是按站内规矩办事,马科长的遗物,就该由总务科处理,还说高队长心急如焚,说不定有什么猫腻。”
“后来,情报科的田文昌副科长,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挑拨高队长,让他直接进去拿。”
“高队长就带着陶少铭,还有几名警卫大队的人,想要硬闯办公室,总务科和行动科的人,也不让步,双方就僵持在了一起。高队长没办法,就让陶少铭去警卫大队,召集了几十名警卫,气势汹汹地赶了过来,想要强行闯入办公室。”
季守林听到此处,已经脸色深沉的滴水。
曹易文继续汇报道:“双方都掏出了配枪,局势越来越失控,眼看就要动手,薛炳武股长,就带着稽查股的人,赶了过来,还开了一枪,震慑全场。”
“薛股长说,稽查股有权力过问涉及抗日分子和走私的事情,还拿出了稽查令,说马科长在任期间,大肆走私违禁品,他要接管马科长的所有物品,还要逮捕高队长,说高队长挑动内斗,阻碍稽查股执法。”
“高队长不服气,想要反抗,可稽查股的人,把警卫大队的人包围了,周文龙组长说了一句,要是不后退,就视为阻碍执法,警卫大队的人,大多都后退了,只剩下陶少铭,还坚定地站在高队长身边。”
“最后,薛股长就带着稽查股的人,把高队长、陶少铭,还有办公室里的苏晋,都带走了,还把马科长办公室里的所有物品,都登记造册,全部带走了,说是要交给稽查股妥善保管。”
曹易文一边说,一边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季守林的脸色。
只见季守林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眼神越来越冰冷,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说完之后,他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头埋得更低了,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心里忐忑不安,生怕季守林发脾气,迁怒于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