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春生的病理结果出来了。
是低分化腺癌。
胃癌按照病理结果分类型,大致有四种:
高分化腺癌、中分化腺癌、低分化腺癌、印戒细胞癌。
这四个类型,恶性程度从低到高。
也就是说高分化腺癌,虽然有个“高”字,但实际上恶性程度反而是最低的。
而低分化腺癌,虽然有个“低”字,恶性程度反倒是非常高的。
至于印戒细胞癌,属于特殊类型的低分化癌,比较少见,一般浸润了,预后效果就会很差。
病理结果显示是低分化腺癌,医生给出的判断结论是,3期胃癌,属于晚期了,淋巴结转移较多,常规的治疗手段,不但需要手术,还需要化疗。
至于能不能治愈,几率很小。
这种情况之下,医生都不会说“治愈”两个字。
一般会对病人说,五年生存率有多少。
林小芳得知这个结果,哭了一晚上。
她哭着埋怨:
“你怎么能这样年纪轻轻就得病,你以后不许再抽烟喝酒了!你要是走了,我和两个孩子怎么办?你让我怎么一个人拉扯大你儿子?”
牛春生苦笑,他知道林小芳在担心他,但也知道这关心更多是出于她自身利益的考虑。
不过他并没有埋怨什么。
他和林小芳做夫妻这么多年,又怎么会不清楚林小芳什么德性?
当年他和林小芳结婚的时候,就因为李秀兰在他们婚宴上流了点泪,婚宴结束后林小芳就不高兴了,没少背后骂李秀兰坏话。
凡是不触及她利益的,她都能大大方方,甚至温文尔雅。
可要是触及到她利益,那她就换了一种面孔。
“我不是说好了吗,我要是死了,遗产全留给你和两个孩子,所以你不用太过担心,你和两个孩子,只要不瞎折腾,至少下半辈子肯定是衣食无忧的。”
牛春生没得到林小芳的安慰,还要反过来安慰林小芳。
他还故作轻松地说:
“既然得了癌症,那该治疗就治疗,直接面对就是了,实在治不了了,那就死球算了,反正人这一辈子,迟早都是要死的,只是早死晚死的区别而已。”
林小芳却依旧埋怨:
“你要是死了,倒是一了百了轻松了,那我怎么办?你女儿那么叛逆我怎么管教?你儿子还这么小,我又该怎么养育?我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牛春生笑笑:
“实在忙不过来,就请保姆,请家教,花钱能解决的,那都不是问题。”
林小芳却说:
“外面的人,哪能放心得下?再说了,家里多了个外人,我也不自在。”
林小芳就是这样,领地意识极强。
所以虽然牛春生赚了很多钱,但是她从来没请过保姆,甚至连钟点工都没请过。
家里的卫生都是她打扫的,一日三餐也是她包揽的。
不是说这样不好,只是她这样去做了,却又忍不住各种埋怨,说自己在家里如何如何辛苦。
牛春生不止一次让她请保姆了,但是她就是不乐意。
牛春生说她没苦硬吃,她说牛春生不尊重她的劳动和付出。
每次争吵,自然都是牛春生最后做出妥协。
牛春生也没力气去和她吵。
生意上的事情,就已经把他累得够呛了。
他哪还有心思吵架?
“不要说这些了,是你手机帮我挂号,还是我自己挂号?”
牛春生这时候问了林小芳这么一句。
林小芳就说:
“我这帮你挂号吧,不然显得我一点都不关心你那样。”
牛春生笑笑,不争辩:
“那你挂吧。”
林小芳找了好几个医院,进去浏览了肠胃外科的专家号。
很多专家的号,都已经满了。
基本上属于,一放出号来,就会被人抢空的状态。
这年头得癌症的人太多了,而癌症是一个长期需要治疗的过程。
医院始终人满为患。
“烦死了都,这个医院的专家号,也全都被挂满了,半个月后的都被挂满了!”
林小芳找着找着,就情绪烦躁起来。
眼泪忍不住哗啦啦落下。
又埋怨道:
“你这么年轻,为什么会得这种病啊,别人家的老公这年纪的时候,都还活蹦乱跳的!”
牛春生依旧不去和她争辩,只说道:
“你带孩子去卧室玩吧,我自己来挂号。”
牛春生拿出手机,先是去网上找攻略,看看网上的评论,哪个医院好,哪个医生靠谱,然后再去那个医院的微信公众号,挂那个医生的号。
没号了,就关注一下每天放号的时间点。
然后调好提前五分钟的闹钟。
等闹钟一响,就进去公众号里面,刷新界面,点击挂号。
这一天晚上,医院放号的时候,还就真被他给抢到号了。
不过那是半个月后的号,还要等待很漫长的一段时间。
得过大病的人都知道,最煎熬的,其实不是病痛本身,而是等待治疗,等待结果的那个漫长的过程。
这个过程,几乎没几个人能做到真正的心平气和。
都会忍不住胡思乱想,忍不住各种内耗。
这期间对精神的折磨,远远大于疾病本身带来的损耗。
所以有些病人,不知道自己得癌症的时候,还生龙活虎的。
而一得知自己得了癌症,很快就蔫了,甚至在短短一两个月内,就去世了。
这种病人,更像是被吓死的,而不是被病死的。
强如牛春生,也不免思绪万千,各种思想在脑子里打转,乱成一团麻线。
所以这一晚上失眠了。
独自在床上辗转反侧。
为什么是独自?
那是因为他和林小芳,自打小儿子出生后,就已经分房睡了。
林小芳带着小儿子睡,他自己一个人睡。
至于原因,那是因为林小芳觉得他打呼噜太响,半夜不但吵到她睡觉,也吵到儿子睡觉。
牛春生拿出手机来,又去看那个医院的公众号。
点进去挂号处,发现他挂的那个医生,明天竟然空出了一个号来。
准是有人挂了号,因为临时有事,又把号退了。
所以他就连忙把那个号抢了。
然后把之前挂到的,半个月后的那个号给退了。
做完这一切后,他到林小芳睡觉的卧室门前,敲了敲门。
“怎么了?这么晚还不睡吗?”
林小芳睡眼朦胧出来开门。
牛春生就说:
“我抢到了明天的号,明早六点就出发。”
林小芳一愣:
“不是挂了半个月后的号吗?现在和我说明早出发,我都没什么准备呢,这可怎么办?”
林小芳满脸慌乱,也带着埋怨。
这么仓促,她确实不知道怎么办。
毕竟还得把小儿子带上呢,而带上小儿子,那就得带上奶粉,纸尿裤,泡奶的水等等各种东西,这些东西收拾起来,没个把钟都弄不好!
牛春生见她这样,露出无奈的笑:
“明天我自己去医院吧,你留在家里带孩子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