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清晨总是弥漫着一层湿冷的薄雾，石板路上行人行色匆匆，脚步不停地赶往工坊或是集市，远处大本钟的钟声响彻晨雾，指针稳稳指向六点。
二十分钟后，马车缓缓驶入一片教堂区，尖顶的哥特式教堂矗立在旁，威严又低沉，透着一股肃穆压抑的气息。
“这里是……教区？”叶云婷环顾四周，轻声问道。
“是的，我们警局专用的停尸房就在这里，离警局不远。”托马斯回答完，看向凌珏的眼神多了几分严肃，“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希望外人知道薇薇安的存在了吧？”
“万一被教堂的牧师撞见，怕是不由分说，就要直接开始驱魔了！”
薇薇安似乎听懂了“驱魔”两个字的含义，小身子猛地一僵，伸出冰凉的小胳膊，把凌珏抱得更紧了，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脖颈。
凌珏低头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失笑调侃：“哦，驱魔这种复杂的词你又能听懂了，让你别张口闭口‘贱民’，反倒装听不懂了。”
“呜……”薇薇安像是被戳穿了小心思，不安地哼唧了一声，仰起满是依赖的小脸，“那你会保护我吗？”
“那是当然。”凌珏轻笑一声，轻声安抚，“你放心，比起你害怕牧师驱魔，那些牧师要是真撞见鬼，只怕吓得比谁都跑得快。”
马车最终停在一栋两层小楼前，楼房建成不久，外墙刷着干净的白漆，楼顶嵌着一个醒目的红十字标识，可在晨雾里，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
一名值守的警员早已在此等候，见托马斯警长到来，立刻上前打开车门，身姿挺拔地汇报：“警长！验尸官乔休尔先生已经连夜对四具尸体完成解剖，完整报告已经整理好，正在里面等候。”
“辛苦你们了。”托马斯点点头，转头对凌珏等人道，“走吧，我们进去。”
众人走进小楼，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简陋的接待室，只有几张破旧的木椅，一名通宵值班的警员蜷缩在椅子上睡得正沉。
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霉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腐气，让人鼻尖发紧。
领路的警员带着他们走到一扇紧闭的木门外，提醒道：“四位死者的遗体都在里面，验尸官也在，只是…… 里面的气味可能会有些刺鼻。”
“没事，我们进去吧。”凌珏颔首。
“好。” 警员抬手敲了敲门，高声喊道，“乔休尔先生，我们可以进来吗？”
门内传来一个沙哑疲惫的中年男声：“进来吧，做好心理准备，味道不太好闻！”
凌珏低头，轻声对怀里的薇薇安道：“你爸爸妈妈和哥哥们就在里面，气味也很难闻，要不你就待在外面等我？”
薇薇安抬头，浅蓝灰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怯意，却依旧坚定：“你也待在外面吗？”
“我当然要进去查案。”
“那我也进去。”薇薇安抱紧他的脖子，小声道。
“行，要是害怕不敢看，就把脑袋埋进我怀里，别逞强。”
“哦……”
众人推门而入，一股浓烈刺鼻的尸臭扑面而来，混杂着消毒水和烟草的味道，呛得人下意识皱眉。
房间中央并排放着四张停尸台，上面的遗体都盖着惨白的裹尸布，只露出冰冷僵硬的脸部轮廓。
验尸官乔休尔站在最前方的停尸台旁，嘴里叼着一支烟，眉头紧锁地盯着遗体，指尖夹着的烟灰簌簌掉落。
“我简单说一下尸检结果。”乔休尔吸了一口烟，沙哑开口，“四名死者的死亡时间，大致在前天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
他掀开阿尔弗雷德遗体上的裹尸布，尸体面部朝下，露出背后的伤口：“家主阿尔弗雷德，背部有三处刺伤，创口边缘整齐却不光滑，最深的一处从肩胛下方刺入，直接穿透胸腔，刺破左肺与肋间大动脉。”
“死因是失血性休克。”
托马斯立刻追问：“凶器是什么？是短匕吗？”
“不是普通匕首。”乔休尔摇摇头，吐出一口烟圈，“创口的创道扭曲，深浅不一，边缘带有细微的刮擦痕迹，更像是某种不规则的锥形锐器。”
凌珏眉头微蹙：“具体可能是什么器物造成的？”
乔休尔无所谓地耸耸肩：“最接近的是金属锉刀，也可能是改造过的螺丝刀、皮革锥子……”
“对了，金属雨伞的尖端也有可能，我以前经手过一个案子，死者就是被伞骨尖刺穿胸腔。”
“甚至马蹄铁钉也能做到，杀完人后，把钉子钉回马蹄上，凶器直接消失，是最完美的藏凶手法。”
托马斯急着了解全貌，又问：“其他三具尸体呢？死因是否一致？”
乔休尔走到爱德华的停尸台旁：“爱德华，胸前一处致命刺伤，直接穿透胸腔，伤及右心室，脏器破裂，急性大出血死亡。”
“女主人维多利亚，左侧颈部有一道深切创，一刀就完全切断颈总动脉与颅内静脉，瞬间失血性休克死亡。”
凌珏怀里的薇薇安，听到“母亲”的死因时，小身子猛地一颤，死死抱住凌珏，把整张脸都埋进他的颈窝，不敢再听。
凌珏感受到怀中人儿的颤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无声安抚。
乔休尔没注意到凌珏异样的动作，转身走到塞缪尔的遗体旁：“塞缪尔，同样是颈部大血管断裂，当场死亡。”
“四个人，都是被锥形锐器一击致命……”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凝重起来：“不过，有一点很奇怪。”
托马斯立刻追问道：“奇怪什么？”
乔休尔又深吸一口烟，缓缓道：“杀死他们的凶器，不止一种。”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凌珏率先开口，眼神锐利：“不止一种？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至少有四种不同的凶器。”乔休尔走到阿尔弗雷德的遗体前，指着创口，“虽然都是锥形锐器，但每个创口的宽度、纹路、创道扭曲程度，都有细微差别。”
“所以我判断，凶手用了四件不同的锥形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