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雷金纳德的眼神骤然黯淡下去，指尖夹着的香烟微微颤抖，烟灰落在布满污渍的粗布衣裳上，他浑然不觉，“但十几年前就没了……死于肺结核，死的时候才十六岁。”
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沉重：“这是克里斯丁家逃不过的诅咒。”
凌珏揉了揉太阳穴，说道：“那个，慢慢说，我想了解两件事，第一，为什么你说这个是克里斯丁家族的诅咒，第二件事，就是你在他女儿的洗礼宴上‘嘴贱’了什么？”
“既然侦探先生想听，我就说个明白。”雷金纳德吸了口烟，烟雾顺着嘴角溢出，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散开。
“我的祖父，亚瑟伯爵，当年也有个女儿，十六岁那年，随伯爵夫人出门赴宴，从马车上坠落，当场就没了。”
“我和阿尔弗雷德，还有个亲妹妹。”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指尖死死攥着香烟，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愧疚。
“她十六岁那年，我们一家人去泰晤士河的游船上散心。妹妹调皮，爬上船舷的栏杆看风景，脚下一滑，就掉下去了……”
“要是我当时能看紧她一点，要是我能快一步拉住她……”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这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托马斯在一旁沉默着，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新的人物关系图解锁！不过之前有点小bug……爱德华和次子的年龄现在分别改为33岁和30岁
审讯室里只剩下煤油灯燃烧的“滋滋”声，和雷金纳德压抑的喘息。
“二十六年前，阿尔弗雷德和维多利亚生下了女儿。”雷金纳德的语气渐渐柔和下来，眼底的戾气褪去，多了一丝罕见的温情，“他高兴得疯了，给女儿取名叫薇薇安——”
“亚瑟王传说里的湖中仙女，多好听的名字，对吧？”他的语气温柔，像是在远远观赏一件易碎的物品。
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像是在回忆某个珍贵的画面，眼神飘向审讯室的角落，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多年前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可我，却做了这辈子第二件后悔的事。”笑容骤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懊悔，他狠狠捶了下桌子，烟灰震落一地，“在薇薇安的洗礼宴上，我喝多了，嘴贱说了浑话。”
“我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开了个该死的玩笑。”
“我说，克里斯丁家的诅咒就是，家族里的女儿永远活不过十六岁，薇薇安恐怕也逃不过。”他的声音里满是自嘲，“我以为是玩笑，可偏偏戳中了阿尔弗雷德的痛处——或许，他心里也一直害怕这个诅咒。”
“他当场就翻了脸，把我赶出了宴会，说永远不准我再踏足克里斯丁庄园。”雷金纳德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自责，“这都是我自找的。”
“照你刚才说的，薇薇安真的在十六岁的时候死了……”凌珏追问，“这个真的是诅咒吗？还是别的原因？”
雷金纳德吸了口烟，烟雾呛得他咳嗽了几声，眼底泛起红丝：“阿尔弗雷德是真的信了那个诅咒。自从我说了那句话，他就把薇薇安当成易碎的珍宝。”
“所以，阿尔弗雷德做了决定，在她出嫁之前，不让薇薇安出门，甚至连庄园都不让出，有专门的女佣负责她的起居，连上下楼梯都会有人扶着。”
“起居有专门的女佣照顾，上下楼梯都有人搀扶，生怕她磕着碰着。”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可意外还是来了，薇薇安的家庭女老师感染了肺结核，一开始没发现，还在继续教学，最后把病传给了她。”
“熬了整整五个月，受尽了折磨。”雷金纳德抬手抹了抹眼角，指尖沾了点湿润，“离十七岁生日还差两天，她还是没扛过，病死了。”
凌珏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情绪，对阿尔弗雷德一家满是仇恨的雷金纳德，提起薇薇安时，语气里却满是真切的疼惜与遗憾，像是一个疼爱侄女的叔叔。
这有些不合常理，他随即追问：“你不是被禁止进入庄园了吗？怎么会这么了解薇薇安的生活，连她有专门的女佣照顾都知道？”
雷金纳德的目光飘向天花板，陷入了回忆，声音低沉而缓慢：“薇薇安八九岁那年，我赌钱输了，欠了一屁股债。”
“走投无路的时候，就想着回克里斯丁庄园偷点值钱的东西，反正那些本就该有我的一份，是阿尔弗雷德欠我的，我只不过是去拿回来。这么想着，我也就能下得去手了。”
“那天下午，我趁着阿尔弗雷德一家出门，从庄园后侧的窗户翻了进去。刚落地，就看到客厅的桌子旁坐着个小女孩。”
他的眼神柔和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浅蓝色的长发，扎着两个小辫子，正捧着一块草莓蛋糕吃得津津有味。我一眼就认出，她就是薇薇安。”
“她身边的佣人可能觉得薇薇安一个人吃东西没问题，就去忙活别的了，身边没有佣人，就她一个人。”
“她看到我，一点都不害怕，反而睁着她那双大大的眼睛，脆生生地问我：‘贱民，你为什么闯进我们家？’”
雷金纳德忽然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那是我第一次被人这么喊，连码头一起做工的粗人，都没这么羞辱过我。”
“但是你们知道吗，我竟然没有感到一点生气，我反而老实告诉她，我是她的叔叔，是她爸爸的弟弟。因为他爸爸的原因，我变得穷困潦倒。”
“她可能听明白了我的意思，又或者只是觉得我可怜，像接济穷人一样，将桌上的食物递给我。”
“我摇了摇头，说我要的是钱。”雷金纳德的声音里满是愧疚，“她不懂钱是什么，却能看出我不想要蛋糕。”
“于是她把手上戴着的银镯子褪了下来，递到我面前。那镯子是纯银的，上面还刻着小小的蔷薇花纹，一看就很贵重。”
“我知道拿侄女的东西去还赌债，是件没脸没皮的事。”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可当时实在走投无路，我还是接了过来，翻窗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