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子河南边，一座矮山上，王伦穿着轻甲，腰间悬挂石中剑，此刻站在山顶，迎着山风，远眺北方。
在他的左右，文臣都在。
马扩、赵良嗣、乔道清等人拱卫左右，天空白云漂浮，清风吹在脸上，很是凉爽。
在山下的位置，浩浩荡荡的大军，分成了好几个军团，开始向北缓缓压迫而去。
各军团的旗帜一眼望不到头，前军举盾，中军持矛，骑兵在两翼游弋。
六万人马踩起来的尘土，像一条土黄色的龙，贴着地皮往北爬。
六万的大军，不可能挤成一团，卢俊义率领中军，而左边则由武松、鲁智深、史进等将领率领，右边的军团则由徐宁、索超等将领。
然而，这些大军并没有全力朝着西北边全面压制过去，而是等待着先锋军大概一万人打开局面。
同样，王伦这边还有后备军团作为支撑，这不是过去那种几千人的对决，短时间就可以杀出一个胜负来。
这是一个试探，然后小规模的交战，最终拉扯开始，形成全军的交锋和对战。
这时候，有人从山下急匆匆而来，不是旁人，正是马灵。
马扩先是上前，低头跟马灵说了一阵，然后两个人一起到了皇帝身边。
皇帝看他满头大汗，低声道：“不着急，缓一缓再说。”
马灵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水袋子，喝两口水，然后道：“官家，慕容战那边下令了，他的意思是想吃掉奚族那群家伙，而且……”
他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
他这一路是跑过来的，停都没敢停。
乔道清在旁边补了一句：“贫道夜观天象，西北的风，硬得反常。
今日这一仗，应该不会下雨。”
“慕容战的胆子太大了！秦明为何没有阻止！”赵良嗣顿时担心说道。
“秦明那脾气，拦得住谁？”乔道清在旁边捋了捋拂尘，慢悠悠道，“再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官家，您教过我们的。”
然而皇帝突然道：“对战场最有掌握权的，不是我们，而是最前面的将领。
把指挥权给他们，而不是我们在后面微操。”
“微操？”赵良嗣愣了一下，显然没有理解这两个字的意思。
王伦微微一笑：“就是在后方操控前面，而且是频繁反复的操作，有些微小，甚至精确到小兵。
其实很多不必要的操作，可还是要操作！”
“原来如此，官家的总结还真有道理。”
赵良嗣咂摸了半天，把这两个字记在了心里。往后写军令的时候，他要常常想起今日这一课。
王伦不由得想起一位故人。
那位故人就是喜欢隔着几百里，指挥前线的兵该往左还是往右，最后的结果，是把一手牌打得稀烂。
他可不想做一个微操大师！
“我们做好战略就行，管控好战略，战术交给基层将领就是了！”王伦说到这里，“传令下去，让各部兵马，按照慕容战的作战，实施作战计划！
如果慕容战赢了，那就大兵压境，前出鸭子河，占领大青山！
如果输了，那么做好接应，然后防守反击。”
这话一出，众将领纷纷领旨。马扩转身去传令，赵良嗣望着山下出了会神，乔道清的眼睛一直闭着，不知是在养神，还是在掐算什么。
王伦知道，乔道清的掐算，一半是真道法，一半是给大军壮胆。
真的就是他真的，装神弄鬼就让他装神弄鬼去吧。
军心这个东西，有时候就指着这一半。
道门如此，儒门也如此。
王伦嘴上这么说，可是心中也有担心。
毕竟，以前在山中的时候，很多战役，都是他亲自操控。
最大的一回，是打田虎那一仗，几万人马对垒，他几天几夜没合眼。
而现在，是决定国与国命运，乃至于决定汉家数百年气运的一仗。
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每个人都会倾向于相信自己，尤其是做重大事情的时候，更愿意相信自己亲自上手。
可是王伦压住了这个念头，因为这是大规模的会战，认为自己最行的思想，那是会产生惯性，其实这种数万人的决战，考验的是战略，以及战术执行，靠的是所有基层军官，还有无数的军士的组织力量。
换做他亲自来，效果是相差不差的。
罢了！
让子弹飞一会！
他搬了张马扎，在山顶坐了下来。
身为一国之君，此刻他能做的，就是坐着看。
王伦抬起单筒望远镜，望向前方。
奚骑一队队涌出来，在北面列阵。
三股人马，三色的旗，灰色的是皮甲，黑色的是女真骑。
马群踏起来的尘土，把出河店的半边天都染黄了。
签军磨磨蹭蹭地跟在后头，大青山的仪仗一动不动。
不多时，前锋的方向腾起了第一股黑烟。
马扩骑马从各军阵前跑了一趟回来，报：左军武松、鲁智深部到位，右军徐宁、索超部到位，卢俊义的中军，炮火都上了膛。
王伦举着望远镜的手，视野所及，看不见人，只看得见烟，一团一团地炸开。
北面的金国兵马，开始动了！
……
伯德特离补没有什么花花肠子，像这样太祖给他们选择的地方，直接干就是了！
鬼哭狼嚎，这群奚族骑兵混合着一批女真人，开始从三方向，向周瑾、栾廷玉的方向冲锋！
奚人打仗，从来是先嚎后冲。
嚎是给人听的，也是给天听的，他们的老规矩。
左中右三路，每路一个千夫长打头。
女真的监军拨马站在高坡上，腰刀出了鞘，专管往后跑的。
嗷呜嗷呜嗷呜！
三千把马刀举过头顶，刀刃上的光晃成一片。
他们用尖锐的狼嚎声，增加气势，同时吓唬远方的明国人。
这声音是他们围猎时传下来的，真遇上虎豹，先嚎一嗓子，嚎得猎物腿软。
在他们的眼中，上一次的厮杀，证明了自己的强大。
“上！上！上！杀光他们，让他们知道，这里不是他们该来的地方！
总有一天，我们会去南方，抢夺他们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