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看了李卫东一眼。
“你那边呢?供销社的活儿还顺当吧?我听说如今城里什么东西都紧俏,你们采购上不费劲?”
李卫东笑了笑:“还行,我那边路子多一些,暂时还应付得过来。
就是往外跑得勤了点,前几天不是回老家了嘛,准备明天就去看看。”
李爱梅听了,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你打小就比你大哥机灵,办事有分寸,你小姑我不操心你。”
又过了一会儿,西跨院的门忽然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屋子里几个人同时抬起头来,就看见李小霞推着自行车从门外进来。
车把上还挂着她那个用了好些日子的布包。
身上穿着上班的衣裳,只是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了。
她刚推开院门,目光就落在了院子当中那辆摩托车上,脚步顿了一下。
脸上先是怔了怔,随即那点笑意从眼底涌上来,怎么也藏不住了。
她抬起头朝堂屋的方向看去,果然,李卫东正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茶碗。。
看见她回来,冲她笑了一下。
李小霞把自行车支好,也没顾上跟院子里其他人打招呼,快步走到李卫东跟前。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欢喜。
“卫东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捎个信?”
李卫东把茶碗搁在桌上,笑着说:“晌午前就到了,去小姑那边送了趟板栗,又去正阳门那边办了点事,刚回来没多久。”
李小霞点了点头,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嘴上却嗔怪了一句。
“走了这么多天,回来也不在家好好待着,又往外跑。”
李卫东笑着说了一句:“行了行了,人都回来了,还念叨什么。小霞,你洗把手,准备吃饭了。”
李小霞应了一声,把布包从车把上摘下来,进了屋里。
李爱梅也笑着跟她打了声招呼,又低头把于莉旁边那把小衣裳拿起来接着看。
李卫国从屋里搬了把凳子出来,放在桌边,招呼大家入座。
没过多长时间,李卫东的小姑父王建国也是过来了。
众人见到他,也是纷纷和他打招呼。
眼看饭都做得差不多了,李卫东冲着刘小丽问道:“妈,我爸什么时候回来啊?”
刘小丽看了看时间,也是有一些疑惑了。
按照往常的时间算,李大河早就该回来了。
“你爸他应该是快了吧,往常早就回来了。”
李卫东听了,心里也是有有一些担心,毕竟现在来四九城逃荒的人可不少。
“要不我去看看吧。”李卫东说道。
众人听到他这么说,也没反对。
“行,那你就去看看吧。”刘小丽说道。
“我跟你一起去。”李卫国站起来说道。
李卫东想了想,也没有反对,毕竟两个人找的几率总比一个人大上一些。
李卫东和李卫国刚走到院子里,院门就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李大河推着自行车走进来,车后座上绑着一个麻袋,里头鼓鼓囊囊的。
他的衣服上有着些泥点子,脸上带着几分疲色,可精神头还行。
看见院子里站着两个人,他先是一愣,随即笑了一下:“哟,这是要出去找我?”
刘小丽从灶台那边探出头来,见他回来了,脸上那点担心才落下去,不过嘴上却埋怨起来。
“你可算回来了,往常这个点儿早该到了,今儿个怎么这么晚?卫东正要出去找你呢。”
李大河把自行车支好,拎起麻袋就走过来,在院子里的小凳上坐下。
“别提了,路上碰见点事,耽搁了一会儿。”
李卫东也在旁边坐下来,问了一句:“爸,出什么事了?”
李大河把麻袋搁在地上,从兜里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口才开口。
“我下午去护城河边钓鱼,回来的时候路过城门口那片空地,看见一帮逃荒的围在一块儿。
不知道他们因为什么起了争执,闹得挺凶的。
后来巡街的公安赶过来了,把人散开,我在那儿看了会儿,就耽误了一会儿。”
刘小丽听了,脸上的神色紧了一下。
“你没掺和进去吧?那种事躲远点,别往前凑。”
李大河摆了摆手:“我心里有数,就是站在一旁看着,没上前掺和。
那帮人也不容易,为了一碗粥差点打起来,看着也怪可怜的。”
他说着,把烟灰弹了弹,又补了一句,“不过城里如今确实不太平,往后我早点收竿回来就是了。”
李爱梅从屋里走出来,冲他打了声招呼:“二哥回来了?快洗洗手吃饭吧,菜都热着呢。”
李大河应了一声,起身去水池边洗了把手,在桌边坐下来。
刘小丽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来,比刚才又添了一个炒鸡蛋,说是“犒劳犒劳你”。
李大河一看桌上这么丰盛,又看见旁边坐着的王建国和李爱梅。
笑着说了一句“今儿个什么日子,这么热闹”,便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几个人围坐在桌边,边吃边聊。
李大河听刘小丽说起于莉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端起酒杯冲李卫国和于莉笑了笑:“好,等孩子生了,我这当爷爷的给起个好名字。”
于莉笑着说了声“谢谢爸”。
李爱梅在旁边接了一句:“二哥,你可悠着点起,别又起个什么‘建设’‘解放’的,听着硬邦邦的。”
这话把桌上的人都逗笑了,李卫国挠了挠头,也跟着笑起来。
不为别的,主要是这年代像是解放、建设这类名字,实在是叫的人太多了。
有时候一条胡同里能有 10 多个孩子都叫这个名字。
吃了一会儿,李大河放下筷子,看了李卫东一眼。
“你这次回去,事都办妥了?”
李卫东点了点头:“办妥了,村里分了,该送的都送出去了。
明天我打算去小霞娘家那边一趟,把板栗给他们送些过去。”
李大河嗯了一声:“行,人家那边也得顾着点。”
他又想了想,补了一句,“你回头去的时候,顺道跟他们说一声,最近那边街上安不安生,让他们注意点。”
李卫东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院子里天色暗下来,灯影照着桌边几张说笑的脸,碗筷碰着桌面的轻响混着偶尔的说话声。
这个晚上过得跟往常没什么两样,却又因为一家子凑得齐整,比往常多了几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