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经过两个钟头的长途跋涉，村民们终于回到了村子里。
虽说一个个累得腿肚子发沉、肩膀被扁担压得生疼。
可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掩不住的兴奋。
李卫东走在队伍里，看得出来，大家心里都在惦记着同一件事——分肉，分板栗。
从山上到村里这一路，虽然没人明说，可那些人急急匆匆的样子。
还有三三两两压低了嗓门的议论，早把心思透了个干净。
当最后一袋板栗堆在大队部门口那杆大秤旁边时。
李大江把手里的扁担往墙根一靠，冲会计喊了一声。
“富贵哥，你带几个人赶紧过秤、记账，把今天的数先拢出来。”
李富贵应了一声，带着几个年轻人把麻袋一袋一袋的过秤。
他手里的笔在纸上沙沙的记录着。
李大江自己没歇，转身站到了人群前面，把两只手往下压了压，
“乡亲们，都静一静，我说两句。”
人群里嗡嗡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
李大江扫了一圈众人，嗓门不大却清清楚楚。
“今天咱们把最后一批板栗收回来了，大家伙儿都辛苦了。”
这话一出口，人群里立刻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有人喊了一嗓子“不辛苦”，旁边的人也跟着笑。
李大江自己也笑了一下，又压了压手。
他接着说道：“咱们答应过的事，今天就办。咱们大家先分猪肉。
不过板栗到底收了多少斤，会计那边还在过秤，一时半会儿算不出来。
咱们先分猪肉，板栗等明天上午，数出来了，再当众分，今天晚上大家先回去好好睡一觉。”
他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昨天打的那两头野猪，收拾干净以后，一共是三百五十八斤。
按人头算，大人小孩都有份，一个人大概能分到六两。
但这肉不是平均分的——昨天受伤的那两个民兵，李德福和赵满囤，他们家多分一份，算是补偿。
大家有没有意见？”
众人听了，纷纷摇头，有人大声应了一句“没意见”。
还有人跟着附和“应该的，人家受了伤，多分点应该”。
李大江见众人没有异议，便点了点头，把本子揣回兜里。
冲站在案板边的杀猪匠挥了一下手：“开始，一家一家来！”
李富民早就把两头野猪收拾利索了，肉按部位切成了大小不等的块，肥瘦搭配着码在案板上。
他站在桌子后面，冲人群喊了一声：“一家出一个当家的，排好队，按人头过来领肉！”
人群里顿时又热闹起来，各家各户的男人往前凑，女人在后面踮着脚张望。
孩子们钻来钻去，却是被家里的大人一把拽回来。
李富民早已把肉给分好了，见有人过来，便直接算出多少人，给他拿多少的肉。
分到肉的人拎着早已用麻绳捆好的一块肉，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有的凑到鼻子底下闻一闻，有的掂一掂分量，嘴角都带着笑。
轮到李德福和赵满囤两家时，李大江特意走过去跟李富民低声说了一句。
老赵手里站在那里，从旁边取出了两大块肉，递了过去。
两家人接过油纸包，嘴里说着“这怎么好意思”，眼眶却都红了。
猪肉分完，天已经暗下来了。
大队部门口的灯拉亮了，老周还在那里噼里啪啦的打着打算盘。
旁边几个村民帮着把板栗麻袋一袋一袋过秤。
李大江又站到人群前面，压了压手：“肉分完了，板栗的数还没出来。
今天天晚了，大家先回去歇着，明天上午，大家还是来这里，咱们分板栗。
说好了这次咱们按按出工出力来算，我这里有账，到时候谁家出了多少工，该分多少，大伙儿听着，有不对的当场提。”
众人纷纷点头，没人提出异议。
人群三三两两的散了，各自拎着分到的肉往家走。
一路上村民们还在议论着明天分板栗的事。
声音不高，可那股子高兴劲儿藏都藏不住。
李卫东站在大队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村民们渐渐散去的背影。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板栗麻袋，忍不住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在他看来，只等明天村民们分板栗了。
只要村民们把板栗给分了，那他这次的任务也算是彻底的完成了。
虽然明年公社肯定会接管那片板栗树林，可是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明年的事情还是等明年再去说吧。
白兰抱着孩子从他旁边走过，低声说了一句：“卫东，我先回了。”
李卫东点了点头，看着她走远，又和李大江打了一声招呼，也是转身朝自己爷爷奶奶家的方向走去。
王桂枝和李勇已经先回去了，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王桂枝也是开始准备做饭。
人群散了之后，各家各户拎着分到的肉往家走。
天上的太阳已是又往西边落了一大截。橘黄的光芒照下来，把众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有人把肉拎在手里，有人用油纸包着，生怕蹭掉了油。
孩子们跟在大人屁股后头，眼巴巴的盯着那块肉。
直到被大人催了一句“快走，回去炖了给你吃”，这才撒开腿往家跑。
走着走着，后头几个妇女凑到了一起。
一个圆脸的中年媳妇扯了扯旁边人的袖子，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哎，明天分了板栗，你们家打算怎么吃啊？”
旁边那个的媳妇想了想，把怀里的肉往胸口拢了拢，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盘算。
“还能怎么吃？先紧着板栗吃呗，煮着吃、蒸着吃、磨成面掺在棒子面里蒸窝头，怎么都行。
等板栗吃得差不多了，再动家里的粮食。
板栗这东西不经放，搁久了容易生虫、发霉，趁新鲜赶紧吃完才是正经。”
圆脸媳妇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
“就是就是，我家那几个半大小子，一个比一个能吃！
要是放开了让他们吃，没到月底就见底了。先吃板栗也好，好歹能多撑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