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看了一眼白兰那边，她已经喂好了孩子，正抱着孩子往回走。
孩子趴在她肩头，小脸上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李卫东迎上去两步，伸出手：“嫂子，给我吧，你歇会儿。”
白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怀里已经安静下来的孩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
李卫东接过孩子，往坡上走了几步，回头冲白兰喊了一声：“下午你就在坡下捡栗子吧，别往远处走”
白兰点了点头，弯下腰拿起筐，朝坡下那片栗子堆走去。
村子里的其他人这时候也差不多都吃完了干粮。
有的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有的把水壶里剩下的水底子灌下去。
大家谁也没多歇，不用李大江再催，就各自起身拎起工具，朝林子里走去。
坡上坡下很快又响起了敲打板栗球的噼啪声和捡栗子的窸窣声。
像是上午那股热火朝天的劲头又续上了。
李卫东抱着孩子还没走出几步，就看见李老六和刘静从坡那边绕了过来。
李老六手里还拿着把砍柴刀，裤腿上沾着泥点子。
刘静跟在他旁边，胳膊上挎着个蓝布包袱。
李老六远远看见李卫东，脸上就笑开了，嗓门不大却清清楚楚。
“你小子原来在这啊，叫我跟你师娘好找。”
李卫东抱着孩子迎了两步，笑着应道：“师傅、师娘，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刘静没接话，走到跟前，从胳膊上那个蓝布包袱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用布裹着，扎得严严实实，递了过来。
李卫东好奇的接过来，掂了掂，分量不重，可拿在手里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凑到鼻子跟前闻了一下，一股淡淡的肉香混着花椒和盐的味道钻了进来，是做好的肉干。
他抬头看了看刘静，又看了看李老六：“师娘，这是.....”
刘静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特有的随意。
“给你带的东西。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特意包的，想着吃饭的时候给你，可你居然躲在这边，让我们也是一阵好找。”
李老六在旁边补了一句。
“你师娘做的，比外面买的好。你一会儿自己找个地方吃，别让人看见。”
李卫东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小布包，又看了看两位长辈，心里头一暖，也没多推辞，把布包揣进兜里，冲刘静点了点头。
“谢谢师娘，谢谢师傅。”
刘静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跟李老六转身朝坡上走去。
走了几步，刘静又回头叮嘱了一句：“孩子抱稳了，别摔着。”
李卫东应了一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板栗树后面。
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睡得正沉的孩子，又摸了摸兜里那个小布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抱着孩子朝坡下的树荫走去。
李卫东抱着孩子站在坡下一棵板栗树的阴凉里，目光扫过满山坡忙碌的人群。
日头已经有了偏西的迹象，光线斜斜的打下来，把树影拉得长了些许。
落在地上像是铺了一层深深浅浅的光影。
他一边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一边在心里头默默地想着一件事。
今年是五九年了，转过年来就是六零年，那才是最难过的一道坎。
到了明年，这片板栗树怕是就轮不到村里人自己做主了。
公社那边迟早会派人来，到时候来人一登记、一划片，这片林子就成了“集体资产”。
到时候怎么收、怎么分、分给谁，都是上边说了算。
村里人再想按出工出力来分，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又想起今年这片林子为什么结得这么好。
从开始种树到现在，他前前后后也不知道往这片山坡上跑了多少趟。
每次回来，他都会特意地来这里，给板栗树浇上一些灵泉水。
那些水渗进土里，被树根吸上去，才养出这一片好果树。
受到灵泉水的滋养，今年的板栗，个头大、皮色亮、肉也厚，生吃都带着一股清甜。
更重要的是，吸收了些许灵泉的功效，这些板栗也带着淡淡改善身体的功效。
他相信村民们吃了这些板栗，身子骨多少能壮实些。
再加上今年分的粮食，还有各家自留地里那点菜。
熬过这三年，应该不至于饿死人。
至于明年以后的事，他管不了那么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正想着，他怀里的孩子忽然扭了一下，小嘴咂巴了两下，像是梦里也在吃什么好东西。
李卫东低头看了看那张小脸，伸手把搭在孩子肚子上的布往上掖了掖。
坡上传来一阵吆喝声，是李二柱在喊哪一组的人往东坡挪，说西坡那几棵树已经摘干净了。
他抬起头来，目光顺着声音望过去，见村民们扛着杆子、拎着筐，三三两两的朝东坡那边移动。
大家的步子虽然比上午慢了些，可没一个人停下来歇着。
他把那些沉甸甸的念头压了压，抱着孩子往树荫里头又退了一步，不让阳光晒到他们的身上。
就在李卫东想着今天还会如昨天那样平静地结束时。
不远处就传来几声枪响。
那声音不大，闷闷的，可在安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像是在宣告有什么事发生了。
坡上坡下的人几乎同时停了手，直起腰来朝枪响的方向张望。
有人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就换上了一副惊疑不定的表情。
几个年纪大的村民把手里的杆子握紧了些。
年轻些的媳妇下意识往自家男人身边靠。
人群里顿时就响起一阵嗡嗡的低语，谁也说不清是出了什么事。
李卫东心里头也是一紧，枪声是从西边传来的，那边更靠近深山，有李二柱安排的民兵巡逻。
他没有犹豫，抱着孩子快步走到自己爷爷奶奶和白兰那边。
他把孩子往白兰怀里一递，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爷爷奶奶，你们先在这边等着，注意安全，我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李勇点了点头，拿起了身旁的木棍，站到了王桂枝和白兰前面。
王桂枝拉了一下李卫东的袖子，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叮嘱了一句：“你自己当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