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民兵虽然背着枪站在路边，可面对的都是本村本族的乡亲，也不好硬拦。
就在这当口，前头开路的李老六忽然停住了脚步，把砍柴刀往地上一插。
他回过头来，冲着后面喊了一声。
“都别吵吵了！再走一会儿就到了，到了地方你们自己看！”
他这一嗓子嗓门不大，可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打猎人的沉稳。
人群里嗡嗡的议论声当真小了下去。
李卫东也停下手里的铁锹，直起腰来，目光从那些一张张带着几分惊恐、几分疑惑的脸上扫过去。
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起手朝前一指。
透过前面那片密林，隐约能看见一束亮堂堂的日光从林子尽头照过来，像是山洞口透出的光。
众人顺着他的手看去，有人眯着眼辨认了一下。
果然看见那片亮光的方向地势开阔了些。
李大江趁势喊了一声：“都跟上，马上就到了！”
人群这才重新动了起来，虽然还有些人嘴里嘟囔着。
可脚步到底还是跟着前头的人往前挪了。
穿过最后一片密林，众人的眼前豁然一亮。
一大片板栗林铺在山坡上，晨光把枝头的板栗球照得清清楚楚。
裂开的口子里露出棕褐色的栗子尖儿，树底下草丛里也落了一些。
人群一下子静了，刚才那些抱怨和害怕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抹掉了。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的望向那片林子，半晌没人吭声。
有人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有人下意识的把手里的扁担攥紧了，指节泛白。
还有人似乎是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一直揉了好些下眼睛，直到每一次看到的场景都一样，他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李大江站在人群前头，看着这片林子，心里头也是一阵翻涌。
虽说要已经听李卫东仔仔细细描述过了，也知道大概有四百来棵树、十几万斤的产量。
可真正站在这片山坡上，亲眼看见这满山遍野的板栗树，那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子涌上来的热气压了压，转头去看老村长。
老村长拄着拐杖，站在人群最前面，嘴唇微微张着，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李老六也站在前头，手里还拿着那把砍柴刀。
他比旁人回神快，因为早在昨晚，李卫东就跟他说过这片林子的事。
可即便是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此刻站在这山坡上。
看着这满眼的板栗树，他的心里头也是一阵激荡。
他活了大半辈子，打猎、采药、开荒，什么样的林子都钻过。
可从来没见过这么一大片板栗林，结得这么密、长得这么好。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李卫东，见他正望着山坡出神，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孩子把这天大的功劳让给了他，让他李老六的名字能跟这片林子绑在一起，往后在村里说话就有了分量。
这份情，重得很。
他把砍柴刀往腰后一别，伸手拍了拍李卫东的胳膊，没说什么话，只是用力按了一下。
李卫东回过神，也看了自己师傅一眼。
两人笑了笑，也没有多言，他们之间这些意思，都在那一下拍胳膊里了。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有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5 是一个上了年纪的村民，瘦得颧骨高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嘴里喃喃道：“老天爷开眼了.....老天爷开眼了.....”
他这一跪，旁边几个老人也跟着红了眼眶。
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也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李大江见状，赶紧上前把那个村民扶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沉甸甸的沙哑。
“叔，起来，都起来。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咱们先把板栗收回去再说。”
他转过身，冲愣在原地的众人挥了挥手。
“大家都安静一下，我说一些事情之后，咱们马上就开始摘。”
众位村民都安静下来，想听听大队长李大江到底要说什么。
李大江见人群静了，便清了清嗓子，把话一条一条摆了出来。
“今天咱们进山，主要目的就一个——采这些板栗。
采回去以后，会有不少分到各家各户。
至于每户能分多少，就看各家的出力了。
出力多的，自然分得多。
出力少的，想跟人家出大力的分一样多，那也不现实。”
众人听了，没人反对。
大家都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最不缺的就是一把子力气。
只要给粮食，让他们怎么干都行。
李大江说完又把目光看向了老村长。
老村长接到李大江的示意，也是拄着拐杖走到了众人跟前。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
“这板栗树，是卫东和老六两个人进山打猎发现的。
大家伙儿都得记着这份恩情，这是活命的大恩。”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还是那句话，谁要是做了对不起村子、对不起他们两人的事，那就别怪咱们村子不留人。”
众人纷纷点头，把老村长的话给记在了心里。
要知道，这么多板栗，每家都能分到不少，这份恩情，谁都掂量得出来。
老村长看着底下交头接耳的动静，抬手往下压了压。
等众人又安静了，他才接着说：“还有一条，我再重复一遍。
这板栗的事，现在绝对不许往外透。
走亲戚的这几天不许去，外人也不许往咱们村里进。
民兵已经在村子周围巡逻了，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谁要是敢往外跑，直接赶出村子。
咱们村不要这种吃里扒外的人。”
几个原本还想着回头把消息递给娘家的小媳妇，听到这话，互相看了一眼，都把心里的那点小心思给收了回去。
不过她们心里也转着另一个念头。
这会儿不说就不说，等板栗分到手，给娘家送些过去，到时候谁还管得着？
老村长说完，把话头又交回给李大江。
李大江又站到人群前面，把采摘的安排一条一条说了出来。
“咱们分四组。第一组挑一些会上树、身体灵活的，上树打果子。
手里的长杆子够不着的，就用杆子敲，把板栗球打下来。
注意脚下，别踩空。
第二组负责把落在地上的板栗球捡起来，装筐，运到坡底下那片空地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