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骑得不快，心里头把进山以后要做的事又理了一遍，
先到那片板栗林里转一圈，看看挂果的情况，估算一下产量。
再摘几个熟得早的下来，带回去给爷爷和大伯看。
等这些事办妥了，晚上回来跟老人们碰个头，把日子定下来，就可以组织人手上山了。
摩托车在山脚下停下来，李卫东把车锁好，拎着水壶和一把砍柴刀，沿着那条熟悉的羊肠小道进了山。
山里的空气比外头凉爽了不少，树荫浓密，阳光被层层叠叠的叶子筛成碎金似的光斑落在地上。
他走得不快，时不时抬头看看路边的树，心里头渐渐踏实下来。
这条路他走了不止一次，每一处拐弯、每一段陡坡都熟得不能再熟。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停下来歇了口气，灌了两口水，又继续往上走。
翻过一道又一道矮山梁，眼前豁然一亮。
那片板栗林就铺在山坡上，远远看去，树冠连成一片。
枝头的板栗球已经有不少裂开了口子，露出里头棕褐色的栗子尖儿，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李卫东走进板栗林，脚下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抬头看了看最近的一棵板栗树，枝头的板栗球已经有不少裂开了口子，露出里头挤得满满当当的棕褐色栗子。
这些栗子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一层油亮亮的光。
他伸手够到一个裂得比较大的板栗球，小心的掰开外面那层带刺的壳。
里头躺着三颗饱满的栗子，个头匀称，表皮光滑。
用指甲掐了掐，硬邦邦的，显然是已经熟透了。
他把栗子揣进兜里，又在林子里转了一圈，越看心里越踏实。
基本上每棵树上的板栗球都裂了口，有的树底下已经落了一些栗子，被野草半掩着。
他弯腰捡起一颗掉在地上的，吹了吹土，看了看成色，心里头大致估了个数。
从林子这一头走到另一头，他大致数了数，估摸着今年的产量比预想的还要好一些。
他心里头盘算着——这些板栗要是全收下来，刨去外壳和水分，落到村里人头上的，应该够他们踏踏实实吃上一阵子。
他在一棵格外粗壮的板栗树下站了一会儿。
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像是跟这些树打个招呼。
然后他蹲下身，从脚边的草丛里捡起几颗掉落的栗子。
又摘了几个裂口的板栗球，把外头的刺壳剥掉，把栗子一颗一颗装进随身带的布兜里。
布兜很快就鼓了起来，他掂了掂分量，他也觉得差不多了。
便站起身来，又回头看了一眼这片林子，才沿着来路朝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比上山快了不少，他走得急，脚下带起一阵阵细土。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忽然听见旁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的脚步一顿，侧耳听了听——像是有什么小东西在草里窜。
他没有多停留，继续往下走。
等出了山口，他从空间里把摩托车给取了出来。
跨上摩托车，他把装栗子的布兜放进摩托车的挎兜里。
然后发动引擎，沿着土路朝着村子的方向驶去。
日头已经偏西了，天边浮起了一层淡淡的橘红色。
田埂上又有了乡亲们下工的人影。
大家扛着锄头、挑着水桶，三三两两的往村里走。
李卫东放慢车速，冲几个认识的村里人点了点头，便径直朝爷爷家的方向驶去。
李卫东骑着摩托车在院门口停稳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李勇、王桂枝和李大江三个人正沿着土路朝这边走过来。
他们显然是刚下工回来，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肩上扛着农具。
可三人的脚下的步子却比平时快了不少。
还有很远的距离，李勇就看到了停在院门口的摩托车和站在车旁等着他们的李卫东。
他的脚下又快了两步，很快就来到了院门口。
李卫东见门口人有不少，也不好直接说山里的事情，他便打开门，示意众人跟他进入院子。
进了院门还没来得及坐下，李勇便直接开口问道：“卫东，怎么样了？山上什么情况？”
李卫东把院门关好，拎着装栗子的布兜，走到桌前。
他从兜里掏出几颗饱满的栗子放在桌上，又把在山上看到的景象说了一遍。
板栗球大多裂了口，有些熟得透的已经开始往下掉了，树底下草丛里落了一点。
他话还没说完，李勇和李大江的脸色就变了几分。
李勇把手里的锄头往墙根一搁，皱起眉头。
“已经开始落了？这可不行，板栗这东西落地上了就容易发霉。
再说山里的野猪、松鼠也盯着呢，耽误一天就少收一天的东西。”
李大江也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是啊，这可不是小数目，落到地上烂了，那都是粮食，糟蹋了心疼。”
李卫东见他们急了，便把自己在山上就想好的安排说了出来。
“大伯，事情就是这样。您这会儿就可以按咱们之前说的。
去找村里那些辈分高、说话管用的老人们商量商量。
先把风声透给他们，让他们出面说句话。
等老人们点了头，后面再跟各家各户打招呼，这事就算妥了。”
李大江听了，点了点头，把手里那把没点着的烟塞回兜里，转身就要往外走。
李勇也跟着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走，我跟你一块儿去。老村长那儿我说得上话，咱俩一道去，他信。”
（这里说明一下，村长是村长，大队长是大队长，是两个职位，不是同一个人担任的。）
两人刚迈出院门，李卫东忽然想起一件事，又叫住了他们。
“爷爷、大伯，你们先等一下。”
两人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看他。
李卫东想了想，把声音压低了一些：“这事别说是我自己发现的。就说是我和我师傅上山打猎的时候，一块儿碰见的。
我在城里有没有这份功劳都不打紧，可师傅教了我这么多，往后他还在村里过活，让他多一份脸面，对他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