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原本厚重的能量光幕迅速黯淡,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地步。
林胜眉头一挑,有些意外。
方才还如临大敌,怎么突然收拢火力,甚至连防御都压缩到了最低。
希威连忙侧过身解释道。
“林公子,这些虚空异兽名为游离水母,天生亲和空间规则,靠吞噬虚空中游离的规则碎片为生,本身攻击性并不算强。反倒是越是高能量、高火力的目标,越容易激起它们的应激反应。”
“一旦被激怒,这些子体可以快速融合,空间之力叠加起来,就算是凌光号的防御罩也撑不住多久。而且空间规则诡异得很,缠上了甩都甩不掉。”
林胜闻言微微颔首,目光透过舷窗望向外面的黑暗。
只见那些巴掌大小的透明水母飘飘荡荡,确实没有主动攻击的意思,只是循着能量波动的方向试探着靠近。
虚空造物,果然诡谲莫测。
希威也凑到舷边,眯着眼仔细打量了片刻,半晌才长长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庆幸。
“还好还好,这只是普通的子体群,里面没有异化的母巢。真要是遇上母巢水母,那才是真的麻烦。”
“母巢?”
“嗯,是游离水母的王者。”
希威点头,神色依旧有些凝重。
“在虚空异兽之中也是凶名赫赫的存在,平时基本栖息在空间褶皱里,轻易不现身。
那种大家伙虽然不会直接扑上来撕咬战舰,可它的空间之力能悄无声息把整艘船扔进空间乱流深处,等你反应过来,早就不知道飘到哪个鬼地方了。”
林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无尽虚空之中的先天生灵,确实各有各的玄妙。
日后行走虚空,这些东西还是很有必要了解一下,毕竟无尽虚空之大远超想象,其中所孕育的各种规则产物,又岂是能以常理度之。
说话间,凌光号的能量回路已经压到了最低。
偌大的舰体几乎不再向外散出半分能量,如同一块漂浮在虚空中的金属陨石。
果不其然,前方密密麻麻的游离水母像是瞬间失去了目标,顿在原地顿了顿,便不再往这边靠近,而是快速地向着两侧散开。
透过舷窗望去,海量的半透明身影一闪一现,每一次闪动都跨越数百米距离,如同在虚空中瞬移。
数量之多,铺天盖地,看得人头皮发麻。
一刻钟后,周遭的水母群彻底消散在黑暗的虚空之中,不见踪影。
舰桥里的众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继续保持低功耗状态,再过一刻钟吼恢复巡航。”希威对着通讯器叮嘱道。
“遵命,舰长。”
危机解除,林胜也不打算多留。
“没别的事我先回修炼室了,有异常再通报。”
“好的林公子,您放心休养。”希威连忙应声。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就在林胜转身,刚迈出两步。
嗡……
毫无征兆地,凌光号周身的灯光骤然一暗,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原本平稳前行的舰体猛地一顿,速度像是陷入淤泥一般,速度快速衰减。
舰体甚至微微摇晃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船身。
“怎么回事!?”希威脸色一变,厉声喝问。
通讯器里很快传来了望员慌乱的声音。
“舰长!不清楚!巡航系统突然失效,主能量回路的能量在快速流失!对外观测系统也全在报警,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怎么会这样!”
希威眉头紧皱,当机立断:“提升能量回路功率,完全激活对外观测阵列!照亮周围!”
“是!”
舰体两侧的强光阵列重新亮起,柔和的白光缓缓铺开,驱散周遭的黑暗。
希威死死盯着主屏幕,可屏幕上孔洞一片,除了虚空尘埃,什么异常都没有。
能量还在持续流失,舰体的速度越来越慢。
他咬了咬牙,正准备下令启动武器系统,进行无差别扫射。
“等一下。”
林胜忽然开口。
“把观测画面往舰艏正前方转。”
希威一愣,虽然不解,还是立刻下令。
“听林公子的,转舰艏方向!”
画面缓缓转动,依旧是一片空旷的虚空,什么都没有。
林胜眯起双眼。
心念一动,眉心六芒星印记微微亮起。
一缕凝练的金色蚀灵之力破窗而出,化作一道极细的金线,笔直射向舰艏正前方的虚空深处。
金线速度极快,飞出数千米后,却像是突然撞上了什么无形的屏障,猛地一顿,瞬间被吞没消失。
就是这一下撞击。
前方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骤然泛起一圈圈扭曲的空间涟漪。
一道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虚幻轮廓,缓缓从空间褶皱之中 “浮”了出来,这是一道基本呈现透明状态虚影,如果不是林胜方才的出手,恐怕站在近前也无法发现这么一个大家伙的存在。
庞大轮廓,伞盖舒展,触须垂落。
轮廓和方才的游离水母一般无二,可体型,却大了何止数万倍。
“这是……”
希威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面色刷地惨白,像是见了鬼一般,惊惧地喃喃开口。
“母巢水母……是虚空母巢水母!!而且不是一般的母巢水母。”
“这些游离水母根本不是路过的族群……是它放出来的子体!我们早就闯进它的猎场了!”
他语速飞快,声音都在发抖。
林胜眉头拧成一团。
以他的感知能力,竟然都没有发现这大家伙的存在。也只是抱着试探的态度,调用蚀灵之力,在机缘巧合发现对方。
此刻神念全力铺开,隔着舰体能清晰感受到前方那股庞大、粘稠的空间规则波动。
荒级!
绝对的荒级。
而且恐怕比起巅峰状态的那伽权也完全不弱。
虽然他一直听闻无尽虚空中荒级存在的恐怖虚空异兽,但这还是第1次亲眼见到这种等级的存在。
虚空异兽的实力,战力比起格斗家基本都要强上一筹,毕竟作为虚空的先天造物,他们对于规则的运用掌控。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虽然看似与伽权在伯仲之间,可空间规则的生物最是难缠,遁逃无影,攻击诡谲,一不小心就会被牵着鼻子走。
舰桥的阴影角落里,纳卡抱着胳膊,静静站着。
他抬眼望着前方虚空,目光像是穿透了舰壁,落在那只缓缓显形的母巢水母身上,眉头也是微微皱了皱。
这时小黑不知从哪儿一下窜了进来,嘴边还有着未曾擦去的奶酪。
“我去,怎么回事?为什么又碰到这么一个大家伙!?”
小黑作为虚空生物,它比人类感知的更为清晰。
看着外面那若隐若现的庞大轮廓,小黑似乎麻了,心中不由得一阵嘟囔叫骂。
“我就知道这一趟就不该跟这小子出来,先是那深海族的怪物,现在又是这么一个大家伙,本王这是何苦呢,早知道这种情况,留在那什么日星上,面对那些可能存在的威胁,也比现在接二连三的撞上好……”
相比起小黑的麻木,林胜则颇为冷静,此时的凌光号还在继续缓慢向前,朝着那庞大身影靠拢而去。
希威在一旁忍不住开口道。
“怎么办?林公子,要不现在立刻启动加速装置,搏一搏,看看能否逃过去!?”
林胜只死死盯着那巨大轮廓,一言不发。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
那虚空母巢水母不断摆动的触手也缓缓向着凌光号伸来。
似乎下一刻便打算将这玩具一般的战舰,抓住带走。
而也就在这时,林胜眉心处浮现出鲜红如血的血海印记,血肉掌控直接激发开来。
竟是直接引动了冥冥之中的本源存在。
霎那间,外面的无尽虚空中,便被血光笼罩。
浓郁到极点的血肉之力,如同海洋一般飞快聚集。
散发出独属于血肉规则的本源气息。
随着庞大浑厚的血肉本源气息展露,原本动作的母巢水母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原本透明的身躯,随着微光闪动,下一瞬便整个显露出来。
比想象中还要大得多,之前所显露的部分轮廓,竟然不到其真实躯体的十分之一。
此刻展露在所有人面前的是一支万米见长的巨型游离水母。
随着其收缩膨胀,其体型似乎还在不断扩张。
其体型起伏间周遭的空间都在不断崩碎重组,展露出极为强横的空间本源气息。
俨然一副示威的意思,似乎在与不断涌动的血肉本源对峙。
“这大家伙好像是将你当成了某个同级存在。”
凌光号内,小黑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开口道。
紧接着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
“快,再多调用一丝血肉本源,将这家伙吓走。”
此刻的林胜浑身充血,身上的衣衫早已经被汗水打湿。
如果他现在还有余力的话,绝对会一脚狠狠将小黑踹飞出去。
此时的他已经将血肉掌控发挥到了所能承受的极限,调用的位格在多一丝,恐怕自己会先一步被活活撑爆。
时间一点点流逝,水母母巢似乎是失去了耐心。
起伏的频率越来越快,周遭破碎的空间也愈发频繁。
似乎有主动出手的意思。
而就在所有人心中一沉时。
下一刻,似乎就要出手的水母潮突然停下动作。随着空间规则波波动,其庞大身影一闪便消失不见。
就好像刚才一幕从未存在过一般偌大的身影,再也没有半点痕迹残留。
“走……走了!!”
小黑尾巴摇晃起来,脸上露出兴奋之色。
林胜也是瞬间散去血肉掌控。
刚才短短时间引动位格力量,让他损耗不小。
好在到底是让这恐怖异兽主动退去了。
如果真的被其卷入空间乱流中,虽然他有自保的把握,但船上的其他人恐怕没什么存活的机会了。
这一趟远航,危险系数还是太高了。
难怪强如日星诸多大势力,也鲜少有愿意进行远航,尤其是进入这边界紊乱区域的。
危险系数实在是太高,恐怕也就只有荒级才可以来去自如,遇到诸多威胁足以自保。
随着这场危机散去,船上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没有犹豫,立刻加大马力,打算快速逃离此处。
与此同时,战舰后方纳卡也轻笑一声,转身离去。
*
同一时间,不知多少万里虚空之外。
鬼鲸世界,战火如荼,早已掀起腥风血雨。
北燕纪王赵灵秀以邪神之誓为契,一路南下,每破一城便以满城百姓血祭,唤动邪神之力加持大军。
北燕军所过之处,赤地千里,尸骨无存。
南齐军队一败再败,防线节节崩塌。
终在数日前,南齐最后的巨城巨石城告破,皇室百官尽数被屠,南齐就此覆灭。
伶虞、唐重带着仅剩的数千残部退入地下暗渠,借着废弃的灵脉通道东躲西藏,躲避北燕的搜捕。
昔日高高在上的郡主与将帅,如今只能在阴暗的地底,看着疆土尽丧,家国倾覆,没有丝毫正面对抗的底气。
邪神的力量,太强了。
强到让这片世界里最顶尖的修士们,都生不出半分反抗之心。
巨石城,南齐皇宫。
曾经雕梁画栋的太极殿,如今早已褪去了往日的华贵。
殿柱上溅着干涸的暗褐色血渍,地砖缝隙里还嵌着碎骨,空气里终年不散的血腥气,浓得难以化去。
赵灵秀高踞在原本属于南齐帝王的龙椅之上。
他一身玄色龙袍,长发随意披散着,面容清秀俊朗,可脸颊两侧却爬着几道深黑色的纹路,像是皮肤底下藏着什么东西,正随着他的呼吸缓缓蠕动。
他斜倚着龙椅扶手,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手指泛着淡淡的青黑,指甲尖锐细长,不似常人。
大殿之下,一众北燕将官肃立两侧,个个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没人敢抬头看他。
这位北燕的纪王,如今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惊才绝艳的少年将帅了。
自得了邪神眷顾之后,他性情越发暴戾诡谲,喜怒无常,前一刻还在笑谈,下一刻便能活人生吞。
“启……启禀陛下。”一名身着文官长袍的老者颤巍巍上前一步,深深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