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朝会散了,风波却没停。
弹劾魏叔玉的柳范,当天就被贬到岭南做了个县尉。
要知道能进朝廷中枢,怎么都是五品大员啊。
弹劾不实,反坐。
魏叔玉在大朝会上亲口说的,李世民也没法替他开脱。
消息传出,文臣集团炸开锅。
柳范是谁的人?
杨妃的远房表侄。
弹劾魏叔玉是谁的意思?太上皇默许的。
可结果呢?
魏叔玉毫发无伤,反而卖出去股份,得了赏赐。
柳范却成为替罪羊,灰溜溜去了岭南。
这份手段,让满朝文武心里直冒寒气。
十月十八,又一场朝会。
中书舍人马周出列。
马周是寒门出身,因文章写得好被李世民提拔。
此人性格耿直,从不肯攀附权贵,在朝中是出了名的孤臣。
当然,他只信服魏叔玉!
“臣马周,有本奏。”
李承乾点头:“奏来。”
马周展开奏疏,朗声道:“臣请陛下,授魏叔玉尚书省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轰!!
满殿皆惊。
尚书省右仆射,是尚书省的第二号人物,仅次于尚书令。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是宰相衔。
这是要直接拜相!
要知道魏叔玉的年纪,才二十多岁啊。
二十多岁的宰相,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臣附议。”中书侍郎李义府出列。
李义府原本在御史台为官,见他善于揣摩圣意,李承乾便将他调至中书省。
他见马周抢先上奏,立刻跟上。
“魏驸马修建驰道、运河,使幽州至长安运粮之费减省七成;扩建钢铁厂,使大唐年产精钢一千万斤;
经营辽东,使蛮荒之地岁入粮食五百万石。此三功,任何一项都足以封侯。
如今魏驸马不过御史大夫,实在委屈。臣以为,当拜相!”
“臣附议!”
户部侍郎许圉师出列,“魏驸马献铁路股份,折价一千五百万贯。朝廷去年全年税收不过八百万贯。魏驸马一人所献,抵朝廷两年税收。如此大功,岂能不赏?”
“臣附议!”兵部侍郎冯叔俭出列,“魏驸马虽无军功,但其经营辽东、供给军需,使苏定方大军粮草充足,一举平定高句丽。论功,当在武勋之上!”
“臣附议!”
“臣附议!”
一个接一个大臣出列。
武勋队列中,程处默、尉迟宝琳、李敬业等人齐齐出列:“臣等附议!”
转眼间,殿中跪倒了一大半。
李承乾坐在御座上,面色平静,心中却翻江倒海。
他知道妹夫有威望,却不知道威望高到这个地步。
文臣武将,大半都在为他请命。
妹夫不是一般的妖孽啊,在朝廷中居然如此有人望。
之前他是东宫太子,妹夫帮他上位,可谓是不遗余力。
可这个宫,他愿意被逼。
“诸卿的意思,朕明白。”李承乾看向珠帘后,“太上皇以为如何?”
珠帘后一片沉默。
李世民坐在软榻上,手指死死攥着扶手。
他看到什么?
他看到一幕他做梦都没想到的场景——满朝文武,自发为一个驸马请宰相之位。
不是魏叔玉结党营私。
是这些大臣,真的觉得他该当宰相。
因为驰道、运河,因为钢铁,因为辽东、漠北、北庭等。
因为那些实实在在的政绩,因为那些让大唐变得更富更强的功业。
“高明。”李世民的声音从珠帘后传出,“你是皇帝,你决定。”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传旨。”
满殿文武百官齐齐抬头。
“授魏叔玉尚书省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参知政事。加封燕国公,食邑三千户。”
李承乾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铁路总监一职,依旧由魏叔玉兼任。辽东经略使一职,依旧由魏叔玉兼任。钢铁厂督办一职,依旧由魏叔玉兼任。”
三兼一拜。
这是大唐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殊荣。
“陛下圣明!”
百官齐声高呼。
魏叔玉神色平静,心中却在叹息。
高明哥,你是把妹夫我,架在火上烤啊。
散朝后,魏叔玉被单独留下来。
暖阁中只有三人:李承乾、魏叔玉、以及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李世民。
“妹夫。”
李承乾开门见山,“朕给你宰相之位,不是赏你,是用你。铁路要修到高句丽,钢铁厂要再扩一倍,辽东的粮食产量要翻番。这些事,只有你能做。”
“臣明白。”魏叔玉躬身。
“你不明白。”
李承乾摇头,“朕要的不是一个能臣,是一个能替朕开疆拓土的宰相。阿耶打下天下,朕要超越他。超越他,只能靠你。”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魏叔玉:“朕信你,信你不会造反,信你魏家忠心耿耿。
因为你比谁都清楚,大唐好了,你才能好。大唐乱了,你什么都没了。”
魏叔玉默然。
高明哥,你比岳父更懂我。
“去吧。”李承乾摆摆手,“明天开始,你就是大唐的宰相了。好好干,别让朕失望。”
“臣遵旨。”
魏叔玉退出暖阁。
李世民始终一言未发。
直到殿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才开口:“高明,你今日这么做,会后悔的。”
“阿耶。”李承乾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您当年用魏徵,后悔过吗?”
李世民愣住。
“魏徵是阿耶的镜子,妹夫是大唐的引擎。”李承乾道,“镜子碎了可以再磨,引擎停了,大唐就转不动了。”
李世民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涩。
“你比朕强。”
他站起身,拖着病体往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李承乾。
“高明,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记住你是皇帝,皇帝的信任是最珍贵的东西,也是最危险的东西。给对了人,千秋万代;给错了人,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