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南岸。
“将军,窝棚已经围好,您先进去烤烤火、喝些热茶!”
看着由芦苇杆做的简易窝棚,苏定方摇摇头。
“士卒们在杀敌,本将岂能独自享乐?”
亲卫长有些不以为然,“将军您瞧瞧,杀靺鞨人如屠鸡一般。”
另一亲卫也跟着附和,“是啊,将军。靺鞨人装备的皮甲不足三成,亏他们也敢捋大唐虎须?”
一亲卫色眯眯道:“也不知靺鞨女人漂亮否?尝过高句丽、契丹、奚族、韦室、斯拉夫等女奴的滋味,还没尝过靺鞨女人的味道。”
苏定方一阵无语,怎么聊着聊着,味道就变了呢?
“倒有几分道理,但小心无大错。让我部虎贲营警戒,其余人搭着窝棚埋锅造饭。
待会等张俭部归来,一同吃个热乎饭。”
“喏!!”
一旁的士卒们,一个个喜形于色。
只要上过战场的人都知道,仗打完后才是最难熬的时候。
“将军,能不能凿冰捕鱼?天天吃肉干糊糊汤,嘴里都淡出鸟味啊。”
苏定方踹下亲卫长,“行啦,你们看着办吧。小心点,别掉进河里。”
冬天的黑河冰封得彻底,其实冰面下暗流涌动、水流颇急。
人要是掉进去,很容易就冲没影。
半个时辰后,屠杀也接近尾声。黑水河的冰面上,大唐士卒忙着收集箭矢,也忙着拖运靺鞨人的尸体。
“张将军,已经统计出来。灭敌四万多人,缴获战马三万匹!”
负责统计的校尉一脸可惜,“估摸着靺鞨与韦室联军五万多,战马也有五万多匹。
可惜受惊的逃走的战马,足足有两万多匹啊。”
看着士卒们抓捕的战马,张俭脸上满是嫌弃。
“靺鞨马也太矮小,这种马抓起来也没啥用。”
靺鞨马属于西伯利亚马种,是耐寒小型马种。
“嘿嘿嘿…它们的确有些矮小,但用来当驼马也挺不错。”
话音刚落,苏定方打马过来。
“哟…苏兄还真是会偷懒啊,听说你让部下都埋锅造饭?”
苏定方狐疑的看看风向,“老张,你鼻子是真灵啊,刮北风都能闻着鱼汤香味?”
“鱼汤??”
张俭连忙摆手,“上个月在黑水畔灭过高句丽与靺鞨联军,他们的尸体全都沉进黑水。河里捕捞上来的鱼,你还敢吃吗?”
苏定方无所谓的摆摆手,“老张你多虑了。这回战场在上游,河里的鱼有什么不能吃的。”
就在两人聊着鱼汤之时,一小群靺鞨人鬼鬼祟祟,绕道黑水上游进入黑水南岸。
……
当天傍晚,黑水南岸,唐中军大营。
“驸马,靺鞨使者求见。”亲兵来报。
魏叔玉愣了下,“苏定方干什么吃的,怎么让靺鞨人绕过他们?”
“这个……”亲兵也不知道里面是啥情况。
一旁的李贞建议道:“几个靺鞨人嘛,见见又有何妨!”
“那就带上来吧。”
很快,三名靺鞨贵族被押进大帐。为首一人四十多岁,是突稽的弟弟突利。
突利率靺鞨贵族跪倒在地:“罪臣突利,奉大首领突稽之命,向大唐辽东经略使请降。”
帐中众将闻言,纷纷露出喜色。唯独魏叔玉面色平静:“哦?怎么个降法?”
突利取出降书,双手奉上:
“大首领愿自缚请罪,听凭大唐处置。只求大唐能放过靺鞨部众,给他们一条生路。”
魏叔玉接过降书扫了一眼,淡淡道:“条件呢?”
“不敢提条件。”
突利额头冷汗涔涔,“只...只求大唐能划出一片草场,让靺鞨部众繁衍生息。我们愿永世称臣,岁岁朝贡。”
魏叔玉将降书放在案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帐中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等待他的决定。
许久。
魏叔玉终于开口:“大唐可以接受你们的投降。”
突利大喜:“谢经略使...”
“但是…”
魏叔玉打断他,“有条件。”
“请经略使明示。”
魏叔玉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第一,靺鞨各部必须全部内迁,离开黑水以北。大唐会在沈州以北,划出三片草场安置你们。”
突利脸色一变。离开黑水以北,等于放弃世代家园。但他不敢反驳,只能点头应下来。
“第二,靺鞨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需登记造册,随时听候征调。大唐要组建一支靺鞨骑兵,随唐军征战。”
这是让靺鞨人当炮灰啊!
突利心中滴血,但还是咬牙应下:“是。”
“第三,”魏叔玉转过身,目光如刀,“所有参与此次南下的部落首领,及其直系亲属,全部处死。尤其是韦室部落,鸡犬不留。”
突利浑身一颤:“经略使,这...这太...”
“太什么?”
魏叔玉冷笑,“尔等南下时,可曾想过给唐人工匠、民夫留活路?
本驸马听说,咄吉出发前曾扬言,要杀光所有汉人男子,掳走所有女子。怎么,只准你们杀人,不准我报仇?”
突利无言以对,只能伏地痛哭。
魏叔玉不为所动:“这三个条件,答应,靺鞨可活。不答应,明日我便渡河北上,让黑水以北再无一个靺鞨活口。”
“我...我答应。”突利终于崩溃,他知道靺鞨已无讨价还价的资本。
“很好。”
魏叔玉点头,“回去告诉突稽,三日后,我要在北岸举行受降仪式。”
“是...”突利踉跄起身,在唐军士兵的押送下离开大帐。
帐中众将这才松了口气,纷纷露出笑容。
“驸马妙计,一战定辽东!”
苏定方抱拳道,“此战后,靺鞨再无威胁,沈州可安心筑城矣!”
魏叔玉却摇摇头:“还不够。”
众人一愣。
“靺鞨虽败,但契丹残部还在燕山之中。”
魏叔玉走到地图前,指向燕山山脉,“这些人在山中如鱼得水,不时下山袭扰。不彻底解决他们,辽东永无宁日。”
李贞皱眉:“可是姐夫,契丹人躲在山里,清剿起来太难了。燕山绵延千里,沟壑纵横,大军难以展开。”
“所以不能硬剿。”
魏叔玉眼中闪过寒光,“要让他们自己出来。”
“自己出来?”众人不解。
魏叔玉招招手,示意众人靠近,然后低声说出一个计划。
听完后,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驸马爷,这...这太狠了吧?”张俭迟疑道。
“狠?”
魏叔玉冷冷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契丹人袭扰边境,杀我百姓,抢我粮草时,可曾手软过?”
他环视众将:“辽东要长治久安,就必须用雷霆手段,将一切威胁连根拔起。今日我们手软,来日死的就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