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问题也出在这里。
严格来说,黄金鲤鱼王不是张恒收服的。
他用的是竞赛球,比赛结束后球被官方回收,黄金鲤鱼王也被带走了。
张恒当时觉得它只有珍稀级资质,培育起来不划算,所以也没有特意去争取过。
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现在看来,黄金鲤鱼王自己显然不这么认为。
“所以……它是觉得被我遗弃了?”
张恒心中一阵无奈,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画面——宝可梦动画里那位老熟人小次郎,把自己的鲤鱼王一脚踹飞,直接进化。
成了宝可梦圈子里津津乐道到现在的经典名梗。
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跟小次郎享有同款待遇。
“咔……咔咔……”
冰雕上忽然出现了裂纹。那些裂纹从暴鲤龙胸口的位置开始向外蔓延。
一开始只是一条细如发丝的白色裂缝,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裂纹扩散的速度越来越快,像蛛网一样爬满了整座冰雕的表面。
冰层深处,猩红色的鳞甲开始发光,纯黑色的恶系能量从鳞片缝隙间疯狂涌出,侵蚀着包裹它的冰层。
“轰——!!”
冰雕炸开。碎冰四溅,打在湖面上溅起密集的水花。
暴鲤龙从碎冰中挣脱出来,浑身黑色的恶系能量如同火山喷发般翻涌沸腾,那双猩红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张恒。
目光里的恨意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因为被冻住的屈辱而变得更加浓烈。
它没有发动攻击。就只是盯着张恒,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般的咆哮,像是一句没有问出口的质问。
张恒看着那双眼睛。
他没有摸向腰间的精灵球。
“呼……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深吸一口气,身上那层银白色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
超克之力在体内流转,他抬脚,一步一步地走向暴鲤龙。
“格拉……”
闪光巨沼怪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担忧的叫声,粉红色的爪子不自觉地攥紧了。
它往前迈了一步,想跟上去,但张恒背对着它摆了摆手。
洗翠勇士雄鹰在树梢上发出一声急促的鸣啼,翅膀抖了抖,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张恒的背影,锐利的鹰眼里写满了警觉。
它随时准备俯冲下去。
美纳斯盘在水池边,修长的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彩虹色的尾鳍不安地在水面上轻轻拍打。
它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声音里满是担忧。
但段肃岳没有说话。
华国冠军站在浅滩上,双手抱胸,目光灼灼地看着那名少年倔强的背影。
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一丝极淡的光在微微闪动。
暴鲤龙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裹挟着恶系能量的声浪如同实质般朝张恒席卷而来。
大声咆哮,恶系特攻招式,用充满恶意的吼叫声攻击对手的精神。
纯黑色的能量波动像狂风一样扫过浅滩,张恒的衣服被气浪割裂出好几道口子。
袖子破了,领口也被撕开了一条缝,露出底下的皮肤。
他没有停。
眼睛依旧直视着暴鲤龙那双猩红色的竖瞳,脚步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安静的坚定。
暴鲤龙巨大的尾巴猛地拍在水池里,湖水炸开一道扇形的水墙,劈头盖脸地砸在张恒身上。
冰凉的湖水把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被这股力量拍得一个趔趄,单膝跪在了浅滩的碎石上。
然后他站了起来。继续往前走。
暴鲤龙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它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衣服破烂却还是不肯停下的人类,喉咙里的低吼开始变得不那么稳了。
它又拍了一下尾巴,又是一道水墙,比刚才更大。
张恒再次被拍到水中,膝盖撞在湖底的碎石上,磕出一声闷响。
他从水里爬起来,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头发遮住了半边脸,狼狈不堪。
但他又站了起来。
距离越来越近。
暴鲤龙张开血盆大口,满口倒钩般的利齿在张恒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猛然咬合——那一口没有真正咬下去,但牙齿碰撞的金属般的声音震得张恒耳膜发疼。
张恒没有躲。他停下脚步,站在暴鲤龙面前,浑身湿透,衣服被恶系能量割得破破烂烂,膝盖上还沾着湖底的淤泥。
他抬起眼,安静地看着暴鲤龙那双燃烧着恨意的眼睛。
“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湖风吹散。
“是我来晚了。”
暴鲤龙的动作僵住了。那张血盆大口还张着,但牙齿没有再咬下去。
猩红色的瞳孔在剧烈地颤抖,像是有两团火焰在里面猛烈地摇晃。
喉咙里翻滚的低吼忽然卡住了,变成了一声极短极哑的呜咽。
或许是超克之力带来的与野生宝可梦独有的亲近感。
或者是感受到张恒精灵球中波荡水和席多蓝恩的神兽威能,让暴鲤龙恢复了一丝理智。
张恒伸出手,将手掌轻轻地贴在暴鲤龙猩红色的鳞甲上。鳞片是冰凉的,带着湖水的湿意。
超克之力从他掌心涌出,银白色的光芒顺着鳞片的纹路蔓延开来,像一束温暖的光,照进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地方。
他进入了暴鲤龙的内心。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只黄金鲤鱼王,金灿灿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被工作人员从竞赛球里放出来,装进了运输用的特制水箱里。
它在水箱里不停地打转,金色的尾巴拍打着水面,小眼睛透过透明的箱壁一直在往外看——在人群中寻找那个喜欢穿着白色衣服的少年。
“他什么时候来接我?”它心中如此想。
它不知道竞赛球的规则,它只知道是那个少年把它从河里钓上来的,是那个少年跟着它穿过了迷雾找到了雾岛。
是那个少年在收服它的时候笑着说了句“小家伙还挺倔”。
在它单纯的认知里,那个少年就是它的训练家了。
运输车开了。
水箱里的水晃得很厉害。它在水箱里被晃得东倒西歪,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越来越远的比赛场地。
那个少年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