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击流武道熊师甩干了拳头上的水珠。
它重新摆出起手式,黑色的毛发在海风中纹丝不动。
但它凌厉的眼神多了一层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然后它动了。
不是冲。是“消失”。
连击流武道熊师的瞳孔猛地一缩——它的战斗本能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就驱使它双臂交叉格挡。
这个判断救了他。
一击流那只厚实的熊掌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它正前方,一拳砸在它交叉的双臂正中央。
“砰!!”
这一拳的声音和之前完全不同。
不再是闷响,而是像铁锤砸在钢板上那种尖锐的金属撞击声。
连击流的双脚在沙滩上犁出两道笔直的长沟,整个人被这股蛮力硬生生往后推了四五米,后脚跟陷进沙子里,沙粒没过了脚踝。
它的手臂在发麻。
一击流没有给它喘息的时间。
连击流的视野里,那只黑白色的巨熊再次模糊——速度比刚才更快,快到沙滩上甚至没有留下清晰的脚印,只有一连串被气浪掀起的沙雾。
一击流从正面压上来,左拳直刺面门,连击流偏头闪开,拳锋擦过耳尖的毛发,破风声刺得耳膜生疼。
但它刚闪过左拳,一击流的右拳已经从下路勾了上来,连击流仓促用肘部下压格挡,拳肘相撞的瞬间,它整条小臂都失去了知觉。
不是疼。是震麻了。
连击流向后退了两步,试图拉开距离重新调整节奏。
它的脚步依旧流畅,踩在沙面上依旧像踏水而行——但一击流的速度更快。
无论连击流往哪个方向退,巨熊总是能提前出现在它要落脚的位置。
用一记简简单单的直拳或者一记干净利落的鞭腿封住它的去路。
速度被碾压。
连击流咬了咬牙,双拳一前一后护住中线,黑色的毛发上忽然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不是水流缠绕,是水系能量在体表流动——它要用水流连打重新抢回主动权。
它的脚步在水系能量的加持下变得更加灵动,脚掌踩过的地方留下一个个湿润的脚印。
身体在沙滩上划出的弧线比之前更加流畅,像一条在沙海中穿行的游鱼。
切入一击流的左侧。
右拳带着水流的高速旋转力轰向一击流的腰侧——这一拳比之前打飞一击流的那一拳更快,更重。
一击流没有格挡。
它只是微微侧身,让那一拳擦着腹部的毛发滑了过去。
连击流的拳锋只打中了一层空气,水流旋转的力道全部倾泻在了空处,惯性带着它的上半身往前栽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
一击流的左肩猛地往前一顶,撞在连击流失去重心的胸口上。
纯粹的肩撞,但那股力量像是被压缩到极限后突然释放的弹簧,连击流的身体被顶得双脚离地,整个上身往后仰倒。
它拼尽全力在倒飞出去的瞬间调整姿态,双手撑地翻了一圈,勉强在沙滩上站稳,但胸口的闷痛让它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进攻的连贯性也被轻松看透。
连击流喘着粗气,双臂垂在身体两侧,指尖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物理性的震颤——从第一次格挡开始,一击流的每一拳都像铁锤锻铁一样砸在同一个位置。
小臂外侧的肌肉已经被震得失去了大半知觉,连握拳都变得有些吃力。
它深吸一口气,忽然收起了架势。
双拳收回腰侧,身体微微下蹲,毛发上水系能量翻涌而出,在周身形成一层高速流转的水膜。
紧接着,它的身体被一道水光包裹——“嗖”的一声,整个身体化作一道水蓝色的流光,以近乎瞬移的速度冲向一击流。
水流喷射。先制招式,速度在所有移动方式之上,这一下的速度确实快。
连击流的身体在水流喷射的加持下拉出一道笔直的残影。
右拳已经在水光中蓄满了力,准备在突进到一击流面前的瞬间打出水流连打的起手式。
一击流站在原地没有动。
它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锁定了那道水蓝色流光中连击流的身影。
然后,在水流喷射即将撞上它胸口的零点几秒前,它往左边侧了半步。
就半步。不多不少,刚好让过那道水蓝色流光的冲击轴线。
与此同时,它的右膝毫无预兆地抬了起来,膝盖骨精准地顶在了那道流光的中段——那是连击流腰腹的位置。
水流喷射的冲击力加上膝盖的上顶力,两股力量在连击流身上轰然对撞。
“轰!”水花炸开。
连击流的水流喷射被硬生生打断,身体在半空中横着飞了出去,砸在浅滩边缘,溅起大片水花和湿沙。
它趴在浅水里咳嗽了两声,海水从嘴角淌下来,混着一点泥沙。
它撑着拳头站起来。
双臂已经麻到几乎感觉不到痛了,整条手臂像是灌了铅,每一次抬手都在消耗它残存的体力。
一击流站在沙滩上,纹丝不动,安静地看着它。
甚至没有战斗中的亢奋。就是安静地等待。
等它站起来,等它重新摆好架势。
连击流忽然闭上了眼睛。
当它再次睁眼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不再是被压制的焦躁,而是一种内敛的棕红色光芒。
格斗系能量从它的体内涌上来,沿着经络扩散到瞳孔中,将它整个眼球都染成了燃烧般的棕红色。
看穿。格斗系招式。
通过读取对手的肌肉运动、重心变化和气息流向,预判下一次攻击的全部轨迹。
在近身缠斗中,这一招几乎等同于短暂的预知未来。
张恒一直站在沙滩边缘,保持着超克之力与连击流的链接。
没有开口指挥,他要让连击流在这场和哥哥的对决中,靠自己的战斗本能去寻找自己的极限。
但当连击流闭上眼的那一刻,张恒的超克之力感应到了一股决绝的意念从链接的另一端涌过来。
那是连击流的打算——它要开看穿。
张恒的心猛地一沉。
“别!!”
他脱口而出。
但已经晚了。
连击流武道熊师眼中的棕红色光芒已经彻底点燃。看穿技能发动。
同一时间!一击流也动了!
连击流的瞳孔里,一击流的下一次攻击轨迹被拆解成无数条细密的虚线。
肌肉的收缩方向、重心在两脚之间的转移,所有这些信息在它的感知中被放慢、被放大、被分析。
它看到了一击流的右拳即将从正前方打来。
轨迹清晰,速度被看穿,落点暴露无遗。连击流的身体已经开始做出闪避动作。
腰胯左拧,右脚后撤,身体重心沉到最低,准备让那一拳从头顶掠过,然后趁一击流出拳后僵直的瞬间切进去反击。
完美的闪避路线。
但它看到的东西忽然变了。
一击流的身影在它的看穿感知中变得虚幻。
不是消失,是“虚”——像是水中的倒影被风吹皱,轮廓开始模糊,轨迹开始紊乱。
然后,那道虚影从它的感知中直接穿了过来。
像是看穿这面镜子被人一拳打碎,所有的预判轨迹在一瞬间全部崩塌。
一击流的右拳没有打过来。那一拳只是虚晃。
真正的攻击在一击流的左腿上。
一击流武道熊师的身体像是从看穿的感知裂缝中滑出来一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连击流的左侧。
它的左腿已经提了起来,膝盖弯曲,小腿折叠,脚背绷直,扫踢起手,大腿肌肉群在瞬间爆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力量感。
那一记鞭腿,从蓄力到甩出,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脚背抽在连击流的腰侧。
“啪——!!”
是鞭子抽在湿布上的那种声音,清脆,刺耳,甚至带着一点让人牙酸的碎裂感。
连击流武道熊师的身体被抽得横向对折,腰侧被踢中的那一块毛发连带着皮肉都在剧烈震荡。
“嗷……”
它的嘴巴张开,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
身体在半空中蜷缩起来,像一只被甩出水的虾,膝盖差点撞到自己的胸口。
然后整个身体从沙滩上飞了出去,在半空中翻了两圈半,轰然砸在十几米外的沙地上。
连击流侧躺在沙坑里,浑身的毛发上沾满了沙粒。
它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好几次想撑起身体都没能成功,手臂抖得像是筛糠。
腰侧被鞭腿抽中的地方,毛发已经肿起一道清晰的红印。
张恒站在沙滩上,看着自己的伙伴趴在沙坑里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样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一直不指挥,是想让连击流在战斗中自己学会连贯性、学会战斗本能、学会在没有指令的情况下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事实上,连击流做到了。
它开看穿的判断,在那个绝境中是唯一正确的选择——水流连打和水流喷射都被全面碾压,想要反击,必须先用看穿预判一击流的攻击轨迹。
看穿没有错。
错的,只是因为对手是武道熊师。
武道熊师的特性——无形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