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恒已经来到火山外围，这里的景象依旧触目惊心。
整片森林已被彻底摧毁。
岩浆像橙红色的巨蟒从山顶蜿蜒而下，沿途吞噬了所有树木。
地表覆盖着厚厚的火山灰，让大地看起来像一片死亡的荒漠。
更触目惊心的是那些森林里的宝可梦尸体。
张恒闭上了眼睛。
超克之力没有被主动催动，但那些微弱的、残存的意识碎片仍然不受控制地涌入他的感知——恐惧、灼热、无法呼吸。
他猛地睁开眼睛。“走吧。喷火龙，加速。”
喷火龙沉默地飞着，尾巴上的火焰烧得更旺了一些。
火山外围的安全区域内，植被开始零星出现。
喷火龙低空掠过一片相对平坦的岩石台地，突然听到下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张恒！”
小茜正坐在一块平整的火山岩上，双腿悬空晃荡着。
她的皮可西蹲在身边，粉红色毛发上沾了不少火山灰。
小茜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脸颊上沾着灰黑色的火山灰印记，身上那件皮制服饰被火星烧出了好几个小洞。
她看到张恒的喷火龙，兴奋地站起来挥手，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把身边的皮可西从岩石上挤下去。
“你居然没事！”
她仰着头喊道，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惊喜。
“真的太厉害了！”
“多亏了你的蜜诱团。”张恒让喷火龙降低高度，冲小茜点了点头。
“有惊无险地回来了。”
小茜拍了拍胸口。“我就说嘛！我的蜜诱团还真派上用场了。”
她说着拍了拍屁股上的火山灰站起来，“我本来打算休息一会儿，让精神力补充一些，再回去支援你的。结果你倒是比我还快。”
张恒看着她被火山灰弄脏的脸和袖口上被火星烧出的小洞，沉默了一秒。
这个时候，人们的淳朴——安阳也好，白川先生也好，小茜也好，他们身上都有一种现代人身上少见的特质。
他们会害怕，会在绝对力量面前慌张，但他们不会算计。
小茜在火山盆地发现一个独自面对风速狗的陌生人，先是二话不说跳出来承担主力对敌的任务。
打完之后扔来蜜诱团让他保重，自己精神力还没恢复就说要回去支援。
“这里的事情算是解决了。”张恒说，“我要回村子里。”
小茜咧嘴一笑。“我跟你一起去吧！晚点再回去向银河队复命。”
她翻身跨上皮可西，皮可西用妖精之风托起她的身体。
两只飞行宝可梦几乎同时升空，朝着村子方向飞去。
从高空俯瞰，破坏层级分明。
最内圈是焦土带，树木被烧成焦炭，遍地是宝可梦尸体。中间一圈是冲击带，狂暴的火系宝可梦浪潮踩踏出一条混乱的通道。
最外围是防火带以外的区域，山林还算完整。
村子在防火带的保护下躲过了岩浆的直接冲击，但狂暴的野生宝可梦冲下山来，踩塌了篱笆，撞歪了门框，烧毁了几栋茅草屋顶。
地面上覆盖着薄薄的火山灰，但村民们的状态还算稳定——有人在修房子，有人在清扫街道，劫后余生的平静笼罩着村庄。
喷火龙在村口缓缓降落。
张恒跳下来，正准备往村子里走，小茜没有跟着他降落。
她在村口的大树旁边落地后，第一件事不是往村子方向走，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条帕子，打湿后开始仔细地擦自己的脸。
额头、脸颊、鼻尖、下巴，每一个地方都反复擦了两遍。
擦完脸后又从怀里摸出一把木梳，散了辫子重新梳，编了拆、拆了编。
编完还检查了一遍身上的皮制服饰，把袖口上的毛边用手指搓了搓。
张恒站在十步开外，满脸不解。
“你在干什么？”
小茜的手猛然停住，手里攥着帕子的力度明显紧了紧。
“没事没事！”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就是、就是战斗中弄脏了，不擦干净怎么去见人……”
“呃不是，怎么进村子——总之你先进去吧！我等一会儿再进去！”
她说完转过身去，假装对那棵大树的树干突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张恒挑了挑眉，没有追问。
他转身朝村子里走去。
白川先生的宅院在村子东侧。张恒正要推门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焦急的喊叫。
“白川先生！张恒一个人去火山太危险了！那可是让所有火系宝可梦都陷入狂暴的火山喷发啊！”
“我觉得有必要去支援一下他！我现在就出发！”
然后是甲壳龙阿铁短促的“嗡唔”声。
再然后是一个茶杯被轻轻放在木桌上的声音。
“放心吧。”白川先生的声音不急不缓。
“小茜也在那里。”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安阳的脚步声骤然停住，草鞋在泥土地上搓出一道短促的摩擦声。
“小、小……小茜也去了吗？”
安阳的声音从高声喊叫跌成了一连串结结巴巴的气声。
张恒推开门。
木门“吱呀”一声向内转开。
白川先生坐在廊下的木制平台上，盘着腿，面前的矮几上摆着茶壶和茶杯。
洗翠狙射树枭安静地站在廊柱旁边。
对面，安阳站在院子正中央，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一条腿还在往前迈，但整个人像被定身了一样一动不动。
甲壳龙阿铁蹲在他身后，歪着脑袋看着主人的后脑勺。
“二位。”张恒跨过门槛，“我已经完成任务了。”
安阳猛地转过头，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双手往张恒肩膀上一拍。
“你回来啦，怎么样，没事吧。”
然后开始以一种极其认真的方式检查——左边耳根、右边脖颈、肩膀、膝盖——确认没有伤痕后他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的表情突然又紧张起来。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院门口，把头伸出去左右看了十几秒，确认门外没有某个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身影之后，才把门重新掩上，蹑手蹑脚地走回来，挨着张恒坐下。
张恒还没坐稳，洗翠狙射树枭无声地从廊柱旁挪了过来，藤鞭卷起茶碗，注满茶汤，递到他面前。
“谢谢。”
张恒接过茶碗，轻轻抿了一口。
白川先生端起自己的茶杯也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身体微微前倾。
“那里面是什么情况？”
张恒放下茶碗，开始讲述。
从进入火山盆地讲起——狂暴的洗翠风速狗、与小茜的临时结盟、火山镇宝的压制、大炭车的进化。
然后讲到进入火山内部、发现席多蓝恩与自己宝可梦的围剿。
他说得简洁，没有过多渲染战斗细节，当然石板、自己的神兽宝可梦、超极巨化、固拉多都省略。
白川先生从头到尾没有插嘴，只是安静地听着。
等张恒讲完，白川先生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那只神兽为了凝聚一枚能让自身再度进化的晶石，持续引动火山喷发，将整座火山的能量反复推向临界点。”
“而那只王宝可梦，本应是这片领地的守护者，却被它当作了一道被反复注入能量的活体防线。”
“至于火山周围那些宝可梦和人类——甚至不在那只神兽的考量之中。不是被蓄意屠戮，而是被无视。”
他的手指敲击膝盖的节奏停了。
“人类穷尽几代人的时间试图去理解宝可梦，但当面对真正的神明，我们所有的知识储备都变成了废纸。”
“它们的一个念头就可能让整片山脉的生态圈倒退上百年。”
“人类真的可以与神兽共存吗……”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狙射树枭悄悄挪到白川先生身后，用翅膀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舒缓白川先生的心情。
张恒点了点头，只能转移话题。
“这里多亏了有小茜。不然这次任务我也很难完成。”
安阳本来已经放松下来的坐姿在小茜的名字出现后重新变得僵硬。
他清了清嗓子，嘴唇动了动。
“小茜，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但是。”
他的“但是”说到一半骤然停住。
安阳背对着门，没有看到。
此刻院门口的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小茜就站在那条门缝旁边，一条腿已经跨过门槛，动作却凝固在原地。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刚刚用帕子擦拭过的水痕，辫子整齐地搭在肩膀上。
但她的表情却跟整齐没有任何关系——一抹极其明显的红晕从她的耳根蔓延到了颧骨。
安阳他还在艰难地组织措辞，然后深吸一口气：“但是她太暴力了！我每次都要被欺负一顿！特别是我的耳朵——揪耳朵的手法简直比怪力还要精准！”
“哦？”
一个轻柔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安阳的话戛然而止，整个人极其缓慢地往后转——那个动作慢得像是在做某种分解教学。
小茜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双手交叠在身前，笑容和煦得仿佛春日暖阳。
但她的眼角在跳，频率和她揪安阳耳朵的节奏一模一样。
皮可西蹲在她脚边，用前爪捂住眼睛，从爪缝里偷偷往外看。
“看来是我不够温柔啊。”小茜一字一顿地说。
安阳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小茜的手指已经精准地捏住了他的右耳耳垂。
安阳的身体“噌”地一下从木台上弹起来，嘴里发出一连串。
“嘶——疼疼疼疼疼——”的抽气声。
整个人被那只揪着他耳朵的手牵引着往院门外走去。
甲壳龙阿铁看着主人被揪走，发出一声“嗐……”的叹息，沉重地跟了上去。
安阳被揪到院门口时艰难地回过头冲张恒喊了一句。
“张恒你——帮我——哎呀小茜你轻点！我上次被你揪完之后左耳听力都下降了——哎呀呀呀呀——”
他的声音在院门外逐渐远去，混合着小茜爽朗的笑声和皮可西“皮皮皮皮”的愉快叫声。
张恒联想起他们的宝可梦，妖精+飞行属性的超级皮克西，以及甲壳龙未来进化后龙+飞行属性的暴飞龙。
他俩都是清一色的飞行系训练家
张恒捧着茶碗，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木门，转头看向白川先生。
“她们是很要好的朋友吗？”
白川先生端起茶杯，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哦……他俩从小就定了娃娃亲，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平时闹腾了点……感情倒是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