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主席台上方的灯泡散发着暖黄却略显昏暗的光。
礼堂内的长条木桌擦得干干净净,桌上整齐摆放着搪瓷茶杯、笔记本和钢笔。
屋子里人不算少,大多是从各地赶来的同志,低声交谈的话语此起彼伏,营造出一种庄重而平和的氛围。
刘恒与主席台几个领导寒暄几句之后就迈步穿过人群,一路朝着何雨柱与李怀德所在的位置走去。
路上遇见熟悉的几位同志,刘恒还停下脚步,微微点头抬手简单打了招呼。
几人也笑着朝刘恒点头回应,目光扫过他身后,落在一旁等候的何雨柱与李怀德两个人身上。
打过招呼,刘恒便径直走到何雨柱和李怀德的身边。
李怀德一直留意着主席台这边的动静,看见刘恒走过来,立刻站直身子,脸上带着几分敬重,率先开口:“刘枢记,您过来了。”
站在李怀德身侧的何雨柱也连忙挺直腰板,眼里藏着一丝欣喜,紧接着接过话茬:“刘枢记,昨天我听李哥说您会过来,我一开始还不敢相信呢,没想到今天真见到您了。”
刘恒闻言爽朗地笑了两声,声音沉稳温和,目光落在何雨柱身上:“哈哈,柱子,你也知道,早些年我在津城还有四九城都开展过工作,对这两处的情况都比较熟悉,这次组织上反复考量之后,就把转送档案这项任务交到了我的手上,这不,我就过来了。”
李怀德听到这话,心中一直藏着的疑问忍不住脱口而出,他皱了皱眉,带着不解问道:“刘枢记,您怎么还专门把我的档案材料一并带过来了?我人事关系不是早就落在华北部队后勤那边了吗?”
刘恒看着李怀德,神色认真,缓缓解释道:“你放在部队里的那份档案,只有简单的个人履历表,缺少对应的佐证证明材料,我这次带来的,就是专门给你补齐的证明,等你回到部队之后,把这份材料上交归档就行,你这次在四九城完成的任务,本质上属于借调工作,现在任务已经圆满收尾,估摸着你很快就要归队回后勤部门了。”
李怀德听完,心中恍然大悟,一股暖意涌上心头,郑重地向着刘恒道谢:“多谢枢记费心,我之前还真不清楚档案里面还有这么多讲究,多亏组织考虑周全。”
刘恒轻轻摆了摆手,示意李怀德不必客气,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何雨柱,语气郑重起来:“柱子,拿上你的档案袋,跟我到屋里来一趟。”
何雨柱心里微微一愣,下意识地疑惑了一瞬,不过很快就收敛心绪,干脆应下:“好的,书记。”
说完,何雨柱弯腰拿起脚边那个牛皮纸档案袋,袋子的封口处盖着鲜红的骑缝印章,沉甸甸的握在手里。
何雨柱紧紧握着档案袋,跟在刘恒身后,朝着屋子内侧那间单独的小屋走去。
两人一边往前走,刘恒一边侧过头,低声对何雨柱叮嘱:“柱子,放宽心,你们从事地下工作留下的履历,只要还能找到对应的证明人,组织上都会如实承认,不会埋没你们做过的工作。”
何雨柱脚步不停,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刘枢记,我倒是没有过多担心这件事。”
刘恒“嗯”了一声,目光打量着身边这个年轻人,放缓脚步,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柱子,我跟你说个关键的事,总部充分考虑到了你情况特殊,那些记载着重大功劳的档案材料,已经全部单独封存起来了,你要心里清楚,现在你手里这份档案,是总部从你的全套档案里面挑选抽出来的,只记录了你执行过的、危险性相对低一些的工作内容。”
听到这里,何雨柱停下脚步,认真思索片刻,重重点头,脸上带着理解,接着敬礼道:“刘枢记,我明白,组织这么安排,全都是为了保护我,是为我着想。”
刘恒见何雨柱听懂了,欣慰地点点头:“嗯,柱子,你能明白就最好,你的全套完整档案,目前先交由社会部总部统一封存保管,等到往后时局条件允许,安全环境稳定之后,社会部再把完整档案移交到你未来分配的工作单位。”
谈话之间,刘恒两人已经走到小屋门前,刘恒伸手推开木门,屋里安静很多,只有一张宽大的木办公桌,桌后坐着一位女档案工作人员,正埋着头整理一摞摞档案材料,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刘恒带着何雨柱走进屋内,抬手指了指桌子,对着何雨柱吩咐道:“柱子,把你的档案袋拿出来,交给这位同志,登记归档信息。”
“好。”
何雨柱应声,抱着档案袋走到办公桌前,微微躬身,对着桌后的女同志礼貌开口,“同志,麻烦您帮忙登记一下我的档案信息,辛苦您了,谢谢。”
女工作人员抬起头,是一位三十岁上下的女同志,戴着一副粗框眼镜,神情严谨细致。
接着,女工作人员伸手接过何雨柱递过来的牛皮档案袋,做档案工作多年,早已养成了高度谨慎的习惯,她没有直接提笔登记,而是先仔细检查档案封口,确认骑缝章完好无损之后,才小心拆开档案袋的封绳,将里面一叠叠纸质材料取出来,平铺在桌面上,一页一页仔细翻看核对。
纸张大多是泛黄的毛边纸,有的是手写笔录,有的是情况说明,字迹工整,每一页右下角都有签字和手印。
一页页往下翻阅,工作人员很快看到何雨柱档案首页登记的个人信息。
当看清上面记录的内容时,工作人员握着纸张的手指猛地一顿,眼中满是震惊,下意识抬眼看向站在桌前的何雨柱。
这个工作人员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看着身形还带着少年青涩的何雨柱,档案上记载的年龄,竟然还不到十四岁,而且早在三十三年,也就是1943年的时候,他就已经投身革命,参加地下工作,算到现在,已经在组织里有五年的时间了,不过因为何雨柱年龄原因,目前档案上记载的身份是候补组织成员。
不到十四岁,五年革命履历。
女工作人员做档案登记这么久,见过不少从战火里走出来的革命同志,可像这般小小年纪就潜伏在敌占区开展地下工作的,实在少见,她重新抬眼,带着审视的目光细细打量何雨柱。
何雨柱腰杆挺得笔直,眉眼端正,一脸正气,眼神沉稳干净,没有半分怯懦慌张。
工作人员压下心头的震撼,继续往下翻看档案里的工作经历记录。
一行行文字,记录着一桩桩在敌占区里惊心动魄的任务,传递情报、掩护同志、收集敌方物资情报、秘密联络交通站……一桩桩任务,每一件都暗藏凶险,稍有不慎就是身陷囹圄,甚至付出性命。
越往下看,工作人员心里的惊涛骇浪越是翻涌,她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普通档案登记,没想到面前这个少年,竟然参与过这么多地下任务。
缓缓放下手里的最后一页材料,女工作人员猛地站起身来,嘴巴微微张开,满脸难以置信,再次将目光投向站在桌前的何雨柱。
沉默片刻,女工作人员稳住心绪,开口问道:“小同志,这份档案,确实是你的档案吗?”
何雨柱看着她震惊的模样,心里猜到是档案里的履历让对方意外了,神色坦然,平静回答:“同志,这当然是我的档案。请问,是哪里有问题吗?”
女工作人员指尖轻轻点了点纸面,认真问道:“你这份档案里面记录的所有经历,都有对应的证明人吗?”
屋内安静下来,窗外隐约传来远处院子里低声说话的动静,衬得小屋里面的气氛越发凝重。
何雨柱没有立刻回话,脑海里飞快回想,他的神色微微沉了沉,随即郑重开口:“有的,大部分任务,都有一起行动的同志作为证明人,还有领导,有几位同志当年在敌占区牺牲了,没办法来作证。”
女工作人员听到这话,轻轻颔首,重新坐回椅子上,伸手翻到档案附带的说明材料,仔细阅读,上面清楚写明了牺牲同志的信息,还有当时负责联络的负责人出具的书面证明。
长长呼出一口气,工作人员心底的震撼依旧没有散去,她干档案工作,见过无数在枪林弹雨里拼搏的战士,可何雨柱这样,小小年纪潜伏在敌人眼皮底下,冒着生命危险完成一次次情报传递,实在让人敬佩。
刘恒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出声打扰,任由工作人员核对材料,他清楚档案登记流程,每一份档案都必须核实证明人信息,这是组织铁一般的规矩,半点马虎不得。
女工作人员抬眼看向刘恒,轻声询问:“刘枢记,这份档案是您转送过来的?里面记载的履历,您是否了解情况?”
刘恒微微点头,语气笃定:“是的,这份档案由我负责转送,柱子的情况,我清楚的所有留存下来的证明材料,都是经过前期核实过的,那些牺牲同志的证明材料,是当年地下交通站负责人整理上报,经过组织核查确认的。”
得到刘恒的确认,女工作人员心里踏实不少,她拿起钢笔,铺开专门的档案登记表格,准备开始逐项登记信息。
笔尖落在纸上,工作人员一边填写,一边随口和何雨柱交谈:“小同志,1943年那时候,敌占区环境那么残酷,你那时候年纪这么小,是怎么下定决心参加组织工作的?”
何雨柱目光望向窗外,思绪飘回到当年,他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接触到李怀德便毅然选择投身组织的工作。
只见何雨柱说道“那时候日子太难了,看着老百姓受尽欺负,心里难受,我想着能为组织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哪怕只是跑跑腿传个消息也好,一开始我只是帮忙传递简单消息,慢慢才开始承担更多任务。”
何雨柱语气平淡,仿佛那些生死一线的过往,只是寻常旧事,
女工作人员握着笔,认真听着,笔尖不停,把基础信息一条条登记在册。
刘恒在旁边看着,开口补充两句:“柱子年纪虽小,但是心思缜密,遇事冷静,好几次紧急关头,都成功掩护了同志,保住了情报,只是地下工作的特殊性,很多功绩不能写在这份公开档案里,只能封存进绝密档案,这也是保护他。”
“我明白。”
女工作人员认真点头,“地下工作者的档案,向来都有这样的安排。公开档案精简记录,重大功绩单独封存,防止一旦档案外泄,给同志带来杀身之祸。”
工作人员很快登记完成,将档案材料放在一起整理整齐,在登记本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盖上档案登记专用章。
“档案信息登记完成。”女工作人员抬起头,看向何雨柱,“这份抽选出来的档案材料,会正常归档,你的完整档案,按照安排移交社会部封存。后续如果组织需要调取,会走专门调档手续。”
何雨柱微微鞠躬道谢:“辛苦同志了。”
“不用客气,这是我的本职工作。”女工作人员笑了笑,把档案材料重新放回档案袋,封好袋口,“组织不会忘记每一位默默付出的同志,你安心等待后续分配安排就好。”
刘恒上前一步,接过档案袋,妥善拿好,对何雨柱说道:“登记好了,你先出去吧,李怀德同志还在外边等着。”
“好。”何雨柱应了一声就走出这间小屋。
重新回到外面的大厅,李怀德依旧站在原地等候,看见何雨柱走出来,连忙迎上来,眼神带着关切:“柱子,档案登记都顺利吗?”
“一切顺利。”何雨柱笑着回道。
大厅里的交谈声依旧此起彼伏,阳光透过老旧木格窗,斜斜落进屋内,落在几个人身上。
何雨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心中感慨万千,这一份档案承载的是他这几年所有的坚守与冒险,他清楚,封存起来的那些功绩,不能对外诉说,可只要组织记得,一切就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