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何雨柱调转车头,便打算再去周墨轩家里看看。
不多时,自行车便停在了周墨轩家的大门外。
周家的大门没有关严,虚虚敞开着,能看见院内的青砖地面。
何雨柱停下车子,双脚落地,朝着院子里面高声喊道:“师父,您在家吗?”
院子里面安静片刻,很快,周墨轩沉稳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是柱子啊,我在家呢,你进来吧,门没闩。”
得到应允,何雨柱双手扶着车把,直接推着自行车就进了院子里,将车子停靠在院墙边上放稳。
周家的院落古朴,处处透着老匠人家里独有的气息,只是如今时局不好,往日他们家经营的古玩行当,现如今也冷冷清清,几乎没有什么生意上门。
何雨柱抬手拍了拍裤腿上沾染的尘土,抬步走进了周家的堂屋。
堂屋之内,周墨轩一身深色长衫,正安安静静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摩挲着一块玉石把件。偌大的堂屋之中,放眼望去,就只有他一个人。
何雨柱看了一圈,有些疑惑,开口问道:“师父,家里咋就你自己啊?师娘还有二篓子呢?”
周墨轩缓缓放下手中的玉石,抬眼看向何雨柱,语气平淡地解释:“我让二篓子带你师娘出去买东西去了,家里存的一些菜蔬快要见底,趁着白天相对安稳,出去采买一些过日子的吃食,家里总要有东西糊口,外面风险不小,两个人搭伴出门,相互也有个照应。你怎么来了?这个时辰不在家里待着,到处跑什么。”
何雨柱走到桌边,没有立刻落座,神色凝重的说道:“师父,这不是昨天晚上轮子强征粮食吗?整座城里闹得沸沸扬扬,我心里放心不下,就想着过来看看,瞧瞧咱们家昨夜有没有被上门骚扰,粮食有没有被强行拿走。”
说到昨夜征粮之事,周墨轩脸上的神色也沉了几分,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
“昨夜那些兵的确来过我家门口,砰砰砸门,吵得厉害。”周墨轩缓缓开口,缓缓说起昨夜周家的遭遇,“我听见动静,没有立刻开门,隔着门板跟他们周旋,好说歹说,拿出一小部分杂粮应付过去,好在他们也没有死缠烂打,拿了粮食便转身去下一家,没有进门劫掠,算是躲过一劫,只是家里本就不多的存粮,又少了一部分。”
乱世守家,步步皆是难处。
周墨轩抬眼看向何雨柱,继续问道:“你到处跑,外面情形如何?”
何雨柱闻言,眉头紧紧皱起,将自己一路走访所见的一幕幕,缓缓讲述出来。
胡同之中各家境遇各不相同,有的破财消灾,勉强保全家人;有的家底单薄,过冬口粮被搜刮大半,往后的日子举步维艰;更有几户人家,因为争执冲突,还受了皮肉委屈。
屋内气氛也随之变得压抑起来。
周墨轩静静听着,苍老的脸上满是怅然,指尖轻轻敲击着太师椅扶手。
周墨轩低声感慨一声,“好好一座四九城,现如今被搅和成这般模样。只盼着局势能够早点尘埃落定,老百姓才能过上安稳日子。”
何雨柱坐在木凳上,目光落在对面的周墨轩身上,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切。
“师父,只要您这边没事就好,昨夜那阵折腾,估计整个四九城都不得安宁,一直记挂着您老。”
周墨轩听完何雨柱这番发自肺腑的关心,心底满是欣慰,乱世当中多少人只顾着保全自家性命,哪还会惦记旁人安危,何雨柱打小就在自己身边学艺,心性敦厚重情义,如今时局乱成这副模样,还特意绕路过来探望自己,这份心意格外难得。
只见周墨轩抬手捋了捋下巴上花白稀疏的胡须,胸腔之中憋着一股闷气,长长叹息一声。“唉~柱子,都怪这帮天杀的轮子丘八,我这没事,都已经过去了,你不用总惦记我这个老头子了,家里人都平平安安,没有受到冲撞,就已经算万幸。”
何雨柱缓缓点了点头,眉头依旧微微皱着:“嗯,师父,粮食没了尚且可以想办法,人要是出了事,那就什么都完了。”
提起昨夜满城骚乱,周墨轩脸色愈发阴沉,眼角眉梢都带上几分愤懑。
街坊邻里之间早已经传开各式各样的惨事,周墨轩坐在家中,听着外面传来的种种传闻,心里堵得难受“柱子,我也听左右街坊议论,这轮子丘八昨天晚上可没少祸害人,挨家挨户摊派军粮,开口就要大量粮食,拿不出来就踹门恐吓,稍有顶撞便是拳打脚踢,真是一群畜生啊。”
“是啊,师父。”
何雨柱重重叹了一口气,脸上神色无比凝重,“就我住的那一片胡同,昨天晚上就被抓走了不少人,有的人只是跟当兵的争辩两句,直接就被强行拖拽带走;还有一些人,毫无缘由就被抓去充当苦力,家里妻儿拦都拦不住,胡同里哭喊声断断续续,家家户户都人心惶惶,夜里睡觉都不敢睡得太沉。”
听完何雨柱这些话,周墨轩胸口一阵发闷,苍老的胸膛大幅度起伏,半晌之后,只余下一声悠长又无力的长叹:“唉~”
一声叹息,道尽了乱世百姓的无可奈何。
手无寸铁的普通老百姓,面对荷枪实弹的兵匪,就算心中满腔怒火,也没有半分反抗的底气,只能默默忍受欺压。
周家堂屋之内短暂陷入沉寂,只有炭火盆里面木炭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片刻之后,周墨轩与何雨柱才慢慢把昨夜征粮这件压抑的话题搁置到一旁。
周墨轩打开了话匣子,说起如今古玩行当的惨淡处境,四九城被团团围困,城门紧闭,市面彻底萧条,往日登门求购金石玉器、古玩字画的主顾,现如今全都闭门不出了,要不就是早早逃离了四九城,有钱人家纷纷收拢钱财囤积粮食,谁也没有闲心把玩古董。
何雨柱也拣选可以对外言说的见闻,讲起城内各处街巷布防巡逻的现状,街上随处可见的岗哨,还有普通老百姓度日的艰难。
一老一少,师徒二人围坐在炭火盆两侧,闲话时局,聊街坊琐事,谈过往学艺的旧事,时间便在闲谈之间悄然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