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西汉断铍铸剑,林风庭是认真的。他要熔的汉铍是荀二在江南首次见面时送他的礼物。
他提前打好了招呼,已经和几个留在山上的铸剑大师约好了时间,现在正提着礼物和铸剑的材料向山腰走去。
到了山腰接近山脚的一片宽敞院落门前。
一个坐在院中熔炉边喝茶的光膀子精壮老头见门外来了人,很随意自然地招呼了一下。
“小林啊,来这么早,早饭吃了没?我叫我儿媳她们帮你拿几个包子?”
这老者是衡山派的铸剑师,人称“金臂膀”祝斌。
边上还坐着另外三个人,一个也是个老者,很胖,穿了件牛皮围裙。另外两个则是中年人,都赤着上身,胳膊比正常人的大腿还粗,身上全是星星点点的烫疤,一看就是经常抡锤打铁被铁星烫的。
这三人都是江南人士,几年前就加入了衡山派,手艺硬得不行,是莫大许给他们外门长老之位并且允许他们的直系后代入衡山学文习武才留下的。
江南一带的人,比别的地方的人更懂读书的重要性,对后辈读书一事有着很深的执念。
衡山有自己的书院,也有自己的铸剑厂,这些铸剑师既希望自家儿孙能传承自己的手艺,也希望儿孙们能够读书做官不必吃打铁这份苦。
哪怕读不进多少书,当不成文官,学手好功夫也可以去当武官。
衡山抛出的条件实在太诱人,月钱高,地位高,福利高。双方又是铸剑师和剑客的关系,互相都懂对方,这些铸剑大师们乐得在这方清静世界扎根。
林风庭先把一大盒礼物放在桌上不提,又拿出断铍,以及一块比拳头略大的紫星铁,道:
“早饭已经吃了,有劳几位师叔久等了。我想给我二师叔新收的弟子以及我师妹林言各打一口宝剑,就用这把断了的汉铍。
这把汉铍材料很好,西汉的,上千年了都像新出炉的一样。虽然说是被利刃斩断的,但是即使断了切石头也跟切豆子一样。而且材料很罕见!不知道那会儿的人是怎么炼出来的,这样的好铁现在都绝迹了!”
几个大师立马围了过来,纷纷上手试了试。一位是敲击听声音,一位是拿去划铁砧,一位是拿去泡了泡不知名液体,泡完了又开始放进炉子里烧,更有一位直接上磨石磨了起来,却发现很难磨动。
捣鼓了一晌午,断铍没发生多少变化,他们得出了结论。
“是稀世的宝铁!乖乖!这么牛的汉铍是怎么被斩断的?切面和镜子一样!莫非是遇到了传说中的青釭剑?”
林风庭道:
“我也不清楚,至少我手上的这把剑是没办法一下子斩断这把汉铍的,顶多给崩个小口子。”
穿牛皮围裙的胖老者道:
“行,这把铍可以熔,就是很费功夫。你加的那块铁也邪乎,材料够用了,就看能不能融到一起了。”
西汉的铍本就和一把稍短些的剑差不多,是装在长柄上的战场长兵器,厚度比正常的剑还厚一些。
比拳头还大的紫星铁,也是锻剑的绝佳材料。这还是他这段时间写信托雷祖耀的父亲从北平城里淘来的,价格远比同等体积的黄金还要贵重百倍。其更是有价无市,玩高档奇矿珍藏的人压根就不缺这点钱,唯一稀罕的就是好物件。
祝斌则道:
“我们再叫两个人一起,估摸着半个月才能出结果。做好了我们叫你,要是做不好,也给你另外找材料做两把厉害的。”
林风庭伸手把桌上的礼品盒子推了过去,道:
“好,多谢……”
祝斌打断道:
“打住!不必谢,我们哥儿几个好歹算是派里的长辈,帮点忙应该的。东西你拿回去,以后我们要是求到你这里请你帮忙,你可千万不要推辞!”
送出去的礼品怎么能往回拿?几经劝说,几位铸剑长老还是收下了。
……
白自在是荀二的徒弟,荀二为了救林风庭才结了这么桩缘份,林风庭承了他们师徒俩的情,自然要开始慢慢回报。
白自在平日练剑练功都是林风庭在带,读书识字林风庭也常常带着白自在一起。
就连白自在嫡亲的两个师兄荀郢和雷祖耀都没机会带自家这位小师弟,也就只有准备药浴的时候可以打打下手。
有时候荀二甚至觉得,这徒弟不是自己收的,而是替林风庭收的。一切压根不用自己操心,甚至林风庭比自己教得更细致用心。
林风庭当初也承诺了给林言打一口宝剑,可是他却食言了,醒来之后心里就一直惦记着。
当他回到自己的居所时,白自在已经出完了早操,正双手抡着长达八尺长的长柄大斧劈柴练臂力和腕力,累得大汗淋漓。
已经二十出头,出落成大姑娘的林言端着茶碗坐在太师椅上挑着白自在的刺。
“你看这柴劈的,砌得成柴堆吗?歪七扭八长短不一,劲力散到哪里去了?木屑飞得到处都是,你这不叫劈柴,叫砸柴!”
她的个子比以前高了很多,和以高大闻名的定逸师太差不了多少,只比林风庭矮上小半个头。
身材十分匀称健康,脸上却没有了以前可爱的婴儿肥,很标准的瓜子脸,却不显得柔弱,反而还很有英气。
俗话说女大十八变,林风庭醒来刚见到她的时候甚至已经认不出来了,还以为是哪个师叔新收的弟子,开口连声音都变了。
性格倒是一如往昔般的开朗,让人一看就只觉得阳光、健康、漂亮!
白自在是个有着小麦肤色清朗精壮的少年,眉目间颇能看出一丝傲气。十五岁的年龄,更是桀骜不驯的年纪。现在一直被大师伯门下的这位师姐插刺数落,他也来了脾气。
“师姐!光说有屁用,你来示范一下?”
他没注意到林风庭的到来,林言也没有,哪怕她的内力早已小成了,也没有丝毫察觉。
“咳!”
林风庭轻咳一声,道:
“阿言,白师弟既然想让你这个当师姐的示范,你就好好教一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