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公子，二公子新得了一个男宠，听说是东州来的美人，这几日很是宠爱，没空见你。”管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二公子说了，你若实在想见他，就陪他一起去玩……二公子最近发现几个人一起玩更刺激……”
“闭嘴！”贺玉厉声打断他，可声音里的颤抖却出卖了他的软弱。
那管事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加放肆：“贺公子，您这是何必呢？在咱们府里，知道进退的人才能活得好。您说是不是？”
贺玉如遭雷击，脸色煞白。是啊，自己不过是魏云开众多玩物中的一个。如今新人代替了旧人，他连见魏云开一面都难了。
踉跄着退回偏房，贺玉瘫坐在地上。刚才路过内院时，他听见莺莺燕燕的笑声，还有乐声。那是魏云开在陪他的新欢。贺玉记得，他刚来时，魏云开也是这样待他的。
“为什么……为什么活着会这么难……”他痛苦地抱住头。曾几何时，他也是风光无限的才子，诗会夺魁时，多少人对他趋之若鹜。那时的他，意气风发，以为自己终能青云直上。
谁能想到，短短几个月，他就沦为他人的玩物。那些曾经敬慕他才华的人，如今不知道在背后怎么嘲笑他。贺玉想起昨日听到的议论：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曾经的大才子，昨天在二公子的房里叫的那叫一个……”
“啧啧，真是可惜了那副好皮相和满腹的才学。”
“这有什么，想要富贵，总要付出代价的，尤其是在这个没有公道而言的乱世……”
春风透过窗棂吹来，带着几分料峭的凉意。
“家里人……”他喃喃自语。江都的父母兄弟，还有那个年幼的妹妹，都在等着他平安归来。他还记得上一次回家探望家人时父亲叮嘱他的话：
“玉儿啊，你是我们贺家的希望，一定要在江都奔个好前程啊。”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走了。章月礼给的最后通牒就像一把刀，悬在他和家人的头顶。可他除了等死，还能做什么？
门外又传来一阵笑声，那是魏云开在逗弄他的新宠。贺玉把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他知道，这就是他的报应。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可贺玉的心却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可最让他痛苦的是，他已经回不去了。
夜色渐深，魏府的灯火一盏盏暗了下去。贺玉却顾不得这许多，他已经在魏云开的房外跪了一个时辰。膝盖早已痛得麻木，可这点痛楚与心中的煎熬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门内传来悠扬的萧声，那是魏云开在吹奏。贺玉听得出这首曲子，正是他刚来魏府时，魏云开常为他吹奏的《流楚窈窕》。那时的魏云开，看着他的眼神里还带着几分真诚。
“二公子！”贺玉终于忍不住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求您开开门！”
萧声戛然而止。
良久，那扇雕花的红木门终于被推开。月光下，魏云开依旧是那副风雅的模样。白玉箫被他随意地把玩在手中，眼中却带着几分玩味：“这么晚了，贺公子有何贵干？”
这声“贺公子”叫得生分，贺玉心中一痛。他记得刚来时，魏云开是唤他“阿玉”的。那时的二公子，总是笑着说：“阿玉啊，你这般才情，真该留在我身边。”
“二公子，”贺玉强忍着屈辱，“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帮帮我。您……您能否替我向北荣皇帝求求情，求他放了章小姐……”
“情分？”魏云开冷笑一声，“什么情分？是本公子对你不够好吗？”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挑起贺玉的下巴，“在魏府，你锦衣玉食，我给你四个佣人伺候。你不愿陪我跟其他人一起玩，我也从没有勉强过你。甚至……”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在床第之欢时，我也从未强迫过你。阿玉，你在这里，不用绞尽脑汁取悦我，怎么还念着那章家小姐？”
贺玉浑身颤抖。他永远忘不了刚来魏府时的那个夜晚。魏云开确实没有强迫他，那个时候的他也以为找到了知己，终于有人欣赏他的才情。
他们曾经，的确度过一段美好的日子。
“我……我的家人还在江都。”贺玉咬着唇，泪水终于夺眶而出，“章家公子来信了，说若是一个月内还没把小姐带回去，就让家人死无葬身之地。章家公子的手段……”
“噢？家人？”魏云开站起身，眼中的温情瞬间消失，“我怎么从未听你提过你的家人？你家人知道你在东华城做的事情吗？他们知道你是怎样爬上我的床的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本公子一直以为你是个孤儿。不过本公子还是那句话，你最好别管章月瑶的事儿。我们北荣的皇帝，可比章家的公子残忍狠毒得多。你没看我最近都不进宫吗？”
贺玉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皇上不是想要长乐郡主吗？若是我能把长乐郡主平平安安的送回来，皇上能把章小姐放了吗？”
“你还真是天真。”魏云开看着他，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阿玉，你是真对这女人上心了？她到底哪里吸引你了，让你如此念念不忘？”
“我只是担心远在江都的家人……”贺玉的声音哽咽，“父亲本是宁州的一个小小行商，为了供我读书，变卖了祖传的铺子。母亲更是将压箱底的嫁妆拿出来资助我学习，去东华城……”
说到这里，贺玉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父母把这辈子最好的都给了我，而我却……”
他的声音里满是痛苦和悔恨，“他们对我抱有很大的希望，我也曾是父母的骄傲。父亲常说，我们贺家虽然只是低贱的行商，但总有出息的一天。可仕途之路在这个混乱的世道有多艰难，我是经历过的。没有门路，没有人脉，寸步难行。哪怕我曾经是东华城公认的才子……”
魏云开静静地看着他。月光下，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才子已经憔悴不堪。那张俊美的脸上满是泪痕，眼中的光彩也早已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