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周硕是被厨房里传来的动静吵醒的。
他睁开眼,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被子掀开一角,枕头上有压过的痕迹。他躺了一会儿,听着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声音,觉得不太对劲——那声音不像是热牛奶或者煮面,倒像是在翻箱倒柜找什么东西。
他披了件外套走出去,看见李清清蹲在厨房地上,头探进储物柜里,只露出半个身子和一双晃来晃去的脚。
“找什么?”他靠在门框上问。
李清清从柜子里退出来,头发上沾了一层灰,手里举着一袋没开封的红豆:“找这个。你不是说今天早上喝红豆浆吗?豆子还没泡。”
周硕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六点四十。
“现在泡来不及了。”他说,“豆子至少要泡四个小时。”
李清清愣在那里,手里举着那袋红豆,表情从期待变成失落,又从失落变成不甘心:“那怎么办?”
“今天喝白的。”周硕走过去,从她手里把红豆拿走,放回柜子里,“明天再喝红的。”
李清清撇了撇嘴,但没有反驳。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站起来,看着周硕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青菜,又从小面缸里舀出面粉。
“你昨晚不是说吃面吗?”她问。
“嗯,手擀面。”周硕把面粉倒进盆里,开始加水揉面,“你不是说想吃我做的面?”
李清清站在旁边,看着他把面团揉得越来越光滑,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做什么事情都好看。写小说好看,答辩好看,连揉面都好看。
“要不要帮忙?”她问。
“把青菜洗了。”
李清清哦了一声,乖乖去洗菜。水龙头哗哗地响,她把青菜一片一片掰开,在水流下冲得很仔细,连菜梗缝里的泥都洗掉了。
“洗这么干净?”周硕看了一眼,“今晚的菜也够了。”
“那就留着晚上吃。”李清清把洗好的菜放在沥水篮里,甩了甩手上的水,又凑过来看他揉面。
面团已经成型了,周硕把它放在案板上,开始用擀面杖擀。他的动作不算快,但很稳,面饼在他的手下越来越薄,越来越圆,像一轮慢慢长大的月亮。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手擀面?”李清清趴在厨房台面上,歪着头看他。
“很早就会。”周硕说,“小时候看我奶奶做过,后来自己试着做,就会了。”
“你奶奶是哪里人?”
“北方人。”
“怪不得。”李清清点点头,“北方人做面食是刻在基因里的。”
周硕笑了一下,没有反驳。他把擀好的面饼叠了几层,开始切。刀落下去的声音很有节奏,嗒嗒嗒嗒的,像某种轻快的鼓点。
李清清看着那些粗细均匀的面条从他刀下滚出来,忍不住感叹:“你这刀工,不去开面馆可惜了。”
“开面馆太累了。”周硕把切好的面条抖散,撒了一点干粉防粘,“还是写小说轻松。”
李清清嗤了一声,明显不信。
水烧开了,周硕把面条下进去,用筷子搅了搅。白茫茫的蒸汽从锅里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溏心蛋。”李清清在旁边提醒。
“知道。”
“青菜不要煮太烂。”
“知道。”
“少放油。”
“知道。”
李清清想了想,好像没什么要补充的了,就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锅里的面条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