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头的空气闷得紧，外头的太阳已经升到了老高，透过那几块破掉的窗户纸斜着照进来，在那满地的灰尘上头打出了一块块亮斑。
周平蹲在地上，手里头捏着块抹布，正一点点地在大理石地面上头抹着。
他抹得非常仔细，那动作看起来非常慢，可是每一记抹布下去，地上的灰尘就消失得干干净净，甚至还能照出人影来。
陆玄站在一边，手里头拿着那把刚收回来的斩白，他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
就在刚才，他从那个装满金币的世界回来之后，整个人身上的气息已经完全变了样。
如果说之前的陆玄是一把藏在鞘里头的利刃，那么现在的他，就好像是那种在滚烫的开水里头浸泡过的玄铁，透着一股子让人说不出来的灵动，还有那种压都压不住的锐气。
周平擦地的手忽然停了一下，他慢慢地回过头，那一双有些木讷的眼睛盯着陆玄看了好几秒。周平的眉头微微皱着，他有些诧异地开口了，声音很轻，可是在这安静的仓库里头却显得很突兀。
“你身上的气，变了。”
周平把手里的抹布放下，他站起身来，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他盯着陆玄看，眼神里头全是不理解。在他看来，一个人的剑意这种东西，是需要几十年如一日地磨炼才能成型的，可是陆玄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头，竟然变出了另外一种味道。
之前的陆玄，剑意里头透着的是那种属于别人的、沉重的东西，可是现在，陆玄的身体里头竟然诞生出了一股子让他都觉得心口有些发紧的剑意。
那种感觉非常奇特，就好像是平静的河面上头忽然起了一阵风，又或者是那种在深山里头藏了很久的古剑忽然被磨亮了。
“你以前的剑意很杂，虽然也厉害，可终究是借来的。可现在的这股剑意，非常纯。”周平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还是那副样子，说话不紧不慢的，“我真的越来越看不懂你了。在大夏这一辈的人里头，我也见过不少自称天才的家伙，可是那些人和你一比，简直就不能叫天才。你应该叫个怪物才对。”
周平这话说得很直接，他是真心觉得陆玄这人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头把剑意推到这种地步，这已经不是努力或者是运气能解释得了的了。
旁边的百里胖胖本来正坐在一边，他手里头还拿着那本被他翻得有些皱的《陆小凤传奇》，听到周平主动称呼陆玄为“天才”，他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头蹦出来。他赶紧把书往桌上一拍，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周老师，你刚才说什么？你夸老陆是天才？”百里胖胖嗓门极大，他一边嚷嚷一边跑过来，那满身的横肉跟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哎哟，这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你平时看我们不都像是看一堆烂木头吗？怎么今天给老陆这么高的评价？”
曹渊这时候也放下了手里的直刀，他那一张冷冰冰的脸上也多了一丝惊讶。
他可是知道周平的眼界有多高，能让这个人类天花板里头排名第一的剑圣亲口夸奖，那意味着陆玄现在的实力已经到了一个连他们都没法想象的高度。
安卿鱼倒是很平静，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一双眼睛在镜片后头闪着光。
他看着陆玄，虽然他没感觉到那种所谓的剑意，可是他能感觉到，陆玄在那一瞬间表现出来的自信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别在那儿瞎嚷嚷了。”周平转过头，冷冷地看了百里胖胖一眼。他指了指那一片已经被他擦得发亮的地面，“赶紧过来集合，今天咱们要开始正式的训练了。
叶梵那家伙给我的要求是，让你们这几个小家伙在短时间内全员突破到‘海’境。按部就班地练肯定是不行了，所以，我得用点非常手段。”
周平说着，从背后的剑匣里头摸出了一柄没有开刃的长剑。他走到仓库中央的一块空地上头，脚尖在地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这地面我刚刚打过蜡抛过光了，你们站上去的时候小心点。不打蜡抛光的话，等会儿剑气冲过来，你们的皮肤会因为摩擦力太大受重伤的。”周平的语气很认真，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百里胖胖缩了缩脖子，他看着那亮得能照出他双下巴的地面，心里头打起了退堂鼓。
“打个蜡还能保护皮肤？周老师，你这教育方式可真是越来越深奥了。”
周平没理他，他把手里的长剑横在胸前。他的神色在这一刻变得非常严肃，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好像是一座已经沉寂了几千年的大山忽然活了过来。一股子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气息从他身上一点点散发出来。
“接下来的训练叫‘精神力训练’。”周平扫视了一圈众人，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味道，“我会释放出‘剑气潮汐’。这些剑气会直接冲击你们的大脑，冲击你们的精神海。
这是一种最原始、也最粗暴的淬炼方式。如果你们能扛住这一波冲击，你们的精神力上限会得到极大的提升。可如果扛不住，你们可能会因为精神崩溃晕过去，甚至会受重伤。”
“全员准备好。我要开始了。”
周平这话说完，根本没等众人回应。他握着长剑的手猛地一抖，嘴里头低声喝了一句。
“起！”
就在这一瞬间，整个仓库里头的空气好像是被抽干了一样。紧接着，一股子看不见、摸不着，可是却能感觉得到极其锋利的能量波，从周平的手里头炸开了。
这股能量波非常快，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到了众人的跟前。这不是普通的风，这是由无数道极细的剑气汇聚而成的浪潮。在这股浪潮面前，任何的肉体防御都显得那么脆弱。
曹渊第一个感觉到了不对劲。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直刀，想要用那一股子漆黑的煞气来抵挡。可是那些煞气还没来得及透出身体，就被那股剑气浪潮直接给拍散了。
曹渊只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火车正面撞在了胸口上，整个人的精神海在那一瞬间剧烈地晃动了起来。
那种剧烈的痛楚，就好像是有人拿着成千上万根钢针，在狠狠地扎他的脑浆。
“噗通！”
曹渊连三秒钟都没撑住，他的眼睛猛地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身体撞在那被打过蜡的地面上头，出溜了好几个跟斗，最后死死地贴在了墙根底下。
百里胖胖的情况更糟糕。他本来想激活身上的几件防御禁物，可是那股子剑气潮汐的力量实在太过于恐怖。他只觉得脑子里头嗡的一声，就好像是有一个巨大的雷在那儿炸开了。
他那点可怜的精神力防御在那一股子潮汐面前，就好像是沙滩上头的堡垒遇到了海啸，瞬间就被冲得稀烂。百里胖胖连叫唤的声音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被那一股子气浪给卷到了半空中，然后重重地拍在了墙壁上头，脸上的肉都被挤压得变了形，紧接着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安卿鱼虽然聪明，可他的境界在那摆着，面对这种级别的精神冲击，他那点分析能力根本排不上用场。他只觉得自己呼吸变得非常困难，肺部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攥住了，紧接着眼前就彻底黑了下来，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了。
这仓库里头，一下子就只剩下了三个人还站着。
周平站在最中央，他手里头的长剑还在微微颤动，那一股子汹涌的剑气浪潮还在不断地向外扩散。
迦蓝站在陆玄的身后，她的脸色变得非常白，那一种白是完全没有血色的苍白。
她的手死死地攥着衣角，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周平。她能感觉得到那一股子剑气的恐怖，那种窒息感让她非常难受，可是她那一股子属于“不朽”的特性，却让她在那一股子毁灭性的力量面前硬生生地撑了下来。虽然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可是她的眼神依然清醒。
周平看到这一幕，眼睛里头露出了一丝惊讶。他原本以为，除了陆玄之外，这些孩子应该会全军覆没的。
他之前就一直在怀疑迦蓝的真实身份，可是现在看到这个少女竟然能在他的剑气潮汐里头保持清醒，这种怀疑就变得更重了。
这个看起来文静的少女，身体里头藏着的能量，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可是最让周平感到震撼的，还是陆玄。
陆玄就站在他的正对面，距离那股剑气浪潮爆发的核心位置最近。
按理说，陆玄承受的压力应该是最巨大的。可是现在的陆玄，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的双脚好像是钉在了地砖里头一样，不管那一股子剑气浪潮怎么冲刷，他的身体竟然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陆玄的神色非常平静，甚至可以用“放松”这两个字来形容。他的眼睛盯着周平，嘴角竟然还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那一种从容不迫的样子，就好像是这股子能让别人瞬间崩溃的剑气潮汐，对于他来说，只是一阵凉爽的清风。
周平的手心竟然出了一层汗。他这是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不可控。他释放的虽然只有半成剑气，可是对于这些还没到“海”境的小家伙来说，绝对是降维打击。
陆玄为什么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陆玄之所以能表现得这么轻松，并不是因为他的精神力境界已经超过了周平。而是因为在他的识海里头，那一朵青色的莲花正在缓慢地转动。
每转动一圈，那一股子从周平那里冲过来的剑气，就会被青色莲花给吸收掉。不仅仅是吸收，陆玄甚至能感觉得到，那一股子剑气正在磨炼他的精神海，让他的识海变得更加宽广，更加坚固。
那种感觉非常舒服，就好像是劳累了一天之后，泡进了温度刚好的温泉水里头。
周平猛地收回了长剑。那一股子澎湃的剑气潮汐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仓库里头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百里胖胖他们三个人还趴在墙角和地上昏迷着。迦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的双腿有些发软，险些没站住。
周平盯着陆玄看，他的眼神变得非常狂热。那是剑客在遇到那种能让自己心跳加速的对手时，才会表现出来的眼神。
“陆玄，你真的很不一般。”周平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你刚才表现出来的，不是抵挡，而是融合。你身体里头那一股子奇怪的剑意，到底是什么？”
陆玄拍了拍西装上的褶皱，他看着周平，微微一笑。
“这股子剑意，叫‘大河剑意’。”
周平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都呆了一下。
“大河剑意？大河生青莲，濯世而不妖？”
他显然是从一些古籍或者传闻里头听过这个名号。可是他无法理解，这种在传说中才有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陆玄的身上。
“我想再和你切磋一下。”周平把手里的长剑收回剑匣，他又拿出了一柄黑漆漆的短剑。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极其明亮，“这一次，不比境界，不比灵力。咱们只比剑意。我会把我的境界压制得和你完全一样。咱们就在意识空间里头，痛痛快快地打一场，怎么样？”
陆玄看着周平那副认真的样子，他也感觉自己体内的那一股子锐气在疯狂地跳动。他体内的英灵李白也在这一刻发出了豪迈的大笑声。
“有何不可？”陆玄爽快地答应了，“能和剑圣老师切磋，是我的荣幸。”
一旁的迦蓝看着这两个人。在她的视角里，这两个人就那么面对面地站着，距离不到五米。他们都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变得非常平稳。可是迦蓝能感觉得到，这两人的身体周围，有一股子压抑到了极致的能量正在疯狂地对撞。
那一种感觉，就好像是两座巨大的山脉正在地底下进行着无声的挤压。
实际上，就在陆玄点头的那一瞬间，他和周平的意识已经彻底进入了一个纯白色的意识空间。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尽的白芒。
周平站在陆玄的对面，他手里头握着那一柄黑色的短剑。他整个人变得非常渺小，可是那一股子剑意却极其浩瀚，就好像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汪洋大海。每一道浪潮，都是由成千上万道致命的剑气组成的。
“陆玄，小心了。”周平提醒了一句。
他的意识微微一动。那一面汪洋大海瞬间翻腾了起来，巨浪高达百丈，朝着陆玄的方向狠狠地拍了下来。那一股子压迫感，简直要把人的灵魂都给撕碎。
陆玄站在那里，他并没有被这股子气势吓到。他的眼神变得非常深邃。在他的脚下，一股子青色的水流忽然凭空冒了出来。
这水流并不湍急，看起来非常温和。可是当它遇到周平那股子汪洋剑气的时候，竟然没有被冲散。
水流汇聚成了一条大河。大河奔腾不息，那一股子洒脱、那一股子不羁的味道，在大河之中疯狂地流转。
就在周平的剑气巨浪拍下来的那一刻，在那大河的中央，一朵绿色的光芒忽然亮起。
紧接着，一朵巨大的青色莲花从大河之中钻了出来。
莲花缓缓绽放，每一瓣花瓣上面都流转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纹路。
周平那浩瀚如海的剑气拍在青莲上面，发出了极其沉闷的碰撞声。可是那青莲竟然纹丝不动。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陆玄的声音在意识空间里头回荡。
那一朵青莲猛地旋转了起来。一股子极其坚韧、极其孤傲的意境从莲花之中爆发出来。这一股意境非常恐怖，它不仅挡住了周平的剑气，甚至还开始一寸一寸地崩碎掉周平那一面汪洋大海。
周平的脸色在那一刻变了。他感觉到，自己的剑意竟然遇到了一种克星。那不是力量上的克制，那是意境上的绝对压制。对方的剑意，比他的更高级，比他的更通透。
作为陆玄体内的英灵，李白这时候也显出了身形。他看着周平那一股子浩瀚的剑意，也是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不错，这个小辈的剑意练得非常有意思。浩如烟火，大而无当，虽然还有点匠气，可是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能练到这种地步，已经算是个可造之才了。”
李白一边说着，一边随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随着他的动作，陆玄那一股子大河剑意变得更加凝实，那一朵青莲竟然开始绽放出了成百上千道细小的绿色光束。
这些光束就像是死神的镰刀，在周平的剑气海洋里头疯狂地收割。
周平被这一股子反震之力震得向后退了好几步。他的眼神从震惊变成了佩服。
而在现实世界里，迦蓝惊讶地发现，站在原地的周平，他的身体竟然微微晃动了一下，脚底在大理石地面上蹭出了两道细微的白印，整个人向后退了整整三步。
而陆玄，依然稳稳当当地站在原地，那一双金色的瞳孔里头，青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