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分，庄颜给我打来电话，问我人怎么失踪了。
我道：“我出外勤了。
朋友受了点伤，我得在医院看着。
归期不定，这两天，店里你帮我看着。”
庄颜紧张道：“你还好吧？”
我道：“我没受伤，就是有点虚弱，睡饱觉，晚上再打打坐，就恢复了。”
庄颜道：“那行，你忙你的，店里交给我。
不过，你每天都要念经，今天不念行吗？”
我听到念经，就觉得脑仁儿疼。
当初一心软，养一群鬼，实在是大意了。
念的我生无可恋。
我叹了口气，对庄颜道：“没事，心念通鬼神，念经不是非得在跟前。我一会儿补上。”
如果想给死去的亲人念经超度，不一定非得在坟前或者牌位前。
只要心念系在上面，都有效果。
不过，这对于人的精神集中，有比较高的要求。
如果一边念经，脑子里到处开小差，效果会大打折扣。
我看了看时间，是下午的六点。
旁边的姜凡还在沉睡，没有醒来。
医生诊断，内脏没有什么重伤，但身体有炎症。
所以需要挂水，补充营养。
并且得做后续观察，谨防内脏后续出现问题。
其实我知道，他的伤主要在经脉气海中，内脏被震了一下，确实也有损伤。
医院治疗外伤或者普通的炎症问题不大。
经脉气海，得慢慢养一段时间。
我叫了份外卖，吃完了，就去楼下公园溜达了一圈。
然后回病房洗了个澡。
在医生查完最后一次房后，我关闭病房门，盘腿坐在，开始念经。
由于我养的鬼太多了，所以每天念经要花差不多两小时。
念到中途，我感觉到有很多东西围过来了。
我也没搭理，继续念。
念完今天的量，我长舒一口气。
睁开眼一看，病房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围了十几只穿着病号服的鬼。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应该是近期医院里的死者。
他们的魂魄，听到经文的声音，都围过来，蹭一点经诰之力。
“念完了，没了，都散了吧。”我冲他们挥挥手。
一个老头问我：“小伙子，你再念一会儿吧。
听你念经，我感觉脑子都清醒了，身体也有劲儿了。
周围也没那么冷了，浑身暖洋洋的。”
其余的鬼也纷纷点头应和。
我无奈一笑：“都念两小时了，我是念不动了，到此为止吧。
你们都是这两天去世的？别在医院里徘徊了，该上路的上路吧。”
我说完，大部分鬼魂都散去了。
只有一个年轻小伙子没有离去。
他穿的不是病号服，而是白大褂，看来生前是个医生。
我也不赶他，一边查看姜凡的情况，一边跟他唠嗑；“医生啊？什么科的？”
他道：“心肺科。”
我道：“怎么不上路呢？”
小伙子道：“耽误了，找不到路。”
我道：“为啥耽误了？”
小伙子挠了挠头，挺不好意思的：
“我刚工作，经验不够丰富。
刚死没多久时，急救送过来一个病人抢救。
我想去学习学习，就站那儿看了一宿。
就这么耽误上路时间了，一直找不到路。
后来，我发现了一件好玩的事，我就干脆不走了。”
我来了好奇心：“啥好玩的事？”
他道：“装鬼吓人啊。不对，也不是装鬼，我本来就是鬼。”
我顿时脸都黑了：“小伙子，吓人个不行啊，你这违反阴间律法了。”
小伙子一脸懵：“啊？你还知道阴间律法？
也对，你能念经，是个法师，知道也正常。
我其实也是在做好事。
这医院里，病人，医生，各色各样的人都有。
有黑心肝的医生，有黑心肝的病人，还有黑心肝的家属。
我遇上这种，我就会去吓他们，让他们不敢乱来。
比如昨晚，有个老太太，眼睛得了病，得花好几万，不然要失明。
她儿子听了，就不打算治了，说人都老了，失明就失明吧。
母亲老了，就该当瞎子？
我看他儿子，腰间还挂着车钥匙，虽然不是豪车的钥匙。
但看穿着打扮，不至于几万块钱都没有。
又不是让他出几十万，上百万。
几万块都舍不得，真是白眼狼！
于是我就去吓他，最后他掏钱给他妈治眼睛了。
还有上个月，癌症科的王主任。
病人已经病入膏肓，最好是放弃治疗，让病人回家修养，在家人的陪伴下，有尊严的离去。
但王主任为了业绩，弄了一套治疗方案。
那是一套既让病人痛苦万分，又能榨干家属财产的方案。
唯一的好处是，能让病人多苟延残喘一、两个月。
但凡家属知道真相，都不可能治疗的。
我也去把王主任吓了一通。
吓的王主任，第二天就跟家属说实话了，让家属自己选择。
最后家属们选择带病人回家了。
还有……
他巴拉巴拉跟我说了一堆。
医院里，人间百态都有。
这小医生，死了也不闲着，在医院干了不少事。
我听来听去，发现他真挺热心肠了，心也正直，于是我道：
“你干的是好事，不过，该上路还是要上路。
鬼魂滞留阳间是很危险的。
阳光、阳气，都会对你造成伤害。
我能送你上路，你要是没意见，那就择日不如撞日。
一会儿去下面小花园，我送你下去得了。”
小伙子做好鬼好事上瘾了，闻言面上还有些舍不得。
但他也知道轻重缓急。
稍微犹豫了一会儿，就答应了。
我看了看时间。
晚上十点。
还没有到子时。
我道：“晚一点，一个小时后我们开始。”
说完，我就继续躺床上休息。
小伙子则恋恋不舍，说再去医院最后逛一次。
一个小时后，我准时从床上坐起来。
再度查看了一下姜凡的状况，确认他没有问题后，我对着虚空喊道：“医生？小医生？”
刚才尽顾着瞎唠，忘记问他名字了。
估计医院太大，他还没有巡视完。
过一会儿应该就来了。
于是我开始一边打坐，一边等他。
然而，足足等了半小时，也没见那小医生来找我。
难不成，那小子又不想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