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满洲关东军也收到了军部的电报。
此刻的关东军最高司令官是梅津美治郎。
(关东军总司令,同时兼任驻伪满洲国特命全权大使)是梅津美治郎(陆军大将)。
1940年8月,梅津美治郎正式晋升陆军大将。
关东军司令部的作战室里气氛沉闷厚重,会议桌的主位上,梅津美治郎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目光缓缓扫过围坐两侧的一众关东军高级将官。
屋内鸦雀无声,所有人心里都隐约猜到本那边要有动作,可等梅津美治郎把话说出口,不少人还是下意识绷紧了身子。
“天皇陛下已经授意参谋本部第二部情报部的首席参谋樱木悠大佐,以满洲临时巡查员的身份,前来伪满全境巡查军务。”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又凝了几分。
坐在梅津美治郎左手边的关东军参谋长木村兵太郎往前微微欠了欠身,脸色算不上好看,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的不满。
“说到底,还是天皇陛下心里放不下咱们关东军。说是巡查军务,明摆着就是冲着清查军中贪腐来的。”
“现如今放眼整个帝国驻外驻军,哪一处没有下面人经手物资时捞些好处?谁他妈的不贪,难道只有我们关东军贪么?为什么总揪着我们关东军不放呢?”
“依我看,华中派遣军那边的风气,比咱们这边还要过火得多,咱们跟他们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上,他们是天,我们是地!”
他顿了顿,想起自己早前收到的情报,语气又添了几分笃定:“更何况这位樱木悠大佐,早年也曾在咱们关东军服役,实打实上过边境前线打仗,关东军内部的运作规矩,他比谁都清楚。”
“我还听说,他在华中任职的时候敛财的手段越发肆无忌惮,才是真正贪得无厌的那个人。让巨贪来查我们,实在没有多少说服力。”
坐在侧边的第四军司令官藤堂繁雄闻言,神态漫不经心,满是不以为然。
“司令官阁下,清查贪腐这事算不上麻烦。实在不行,挑几个层级不高、手脚不干净的基层军官和满洲国的狗,推出去当替罪羊交差就行。”
本土那边总不至于真要把我们关东军一众高级将领尽数查办,这根本不现实。”
梅津美治郎眉头微蹙,手指停下了敲击桌面的动作,眼下最让他顾虑的从来不是找替罪羊,而是天皇的真实态度。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怎么应付巡查,而是天皇此番究竟打算做到什么地步。是打算借着这次巡查大刀阔斧整顿关东军,还是只走一遍流程,做做表面功夫敲打我们一番。”
这话一出,坐在末位的关东军经理部总长山口宗信只觉得心口一紧,后背悄悄冒出一层冷汗。
全军的军费划拨、物资采买、粮草被服调度全都攥在他的经理部手里,整个关东军上下物资流转的灰色链条。
所有见不得光的账本与往来单据,全都由他一手统筹把控,他就是这张贪腐网络最核心的节点。
他心里惴惴不安,清楚东京不可能将关东军一众手握重兵的高级将领尽数治罪,那样东北的边防、对苏备战还有围剿抗联的部署都会彻底瘫痪。
可若是天皇执意要拿出一位高阶军官来杀鸡儆猴,他这个掌管军需的陆军中将,无疑就是最稳妥、最合适的那个牺牲品。
他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垂着眼不敢吭声,满心都在盘算着要怎么遮掩账目,才能避免自己沦为这场权力博弈里被推出去的替罪羔羊。
关东军司令部内嘈杂的议论声渐渐停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主位的梅津美治郎。
梅津美治郎沉着脸,抬手一摆,压住了满室人心惶惶的躁动。
“都慌什么。”
他语气沉稳,带着久经上位的笃定,扫过在场一众神色各异的将官。
“以不变应万变。樱木悠我清楚,他不是本土那些只会死搬规矩、迂腐死板的贵族官僚。”
“他是从战场上摸爬出来的人,懂关东军的难处,更懂官场的分寸,心里有数,不会做赶尽杀绝的事。”
“用不着一个个草木皆兵,自己先乱了阵脚。”
说完,他目光一转,直直落在身侧沉默端坐的柳田元三身上。
此刻的柳田元三,身为关东军情报部长,心里正悬着一块大石,满心都是情报部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账目和灰色经费,生怕这次巡查掀起滔天风浪。
梅津美治郎盯着他,沉声吩咐:“樱木悠大佐搭乘的专列,从沪上出发,不日便抵达新京。”
“这几天,不止新京一地,整个满洲全境的治安、警戒工作,全部给我拉到最高等级。”
“樱木悠是咱们关东军出去的老人,念旧情、知根底;如今又是天皇亲派的巡查特使,代表的是东京、是陛下的脸面。”
“该有的排场、该给的礼遇,一丝都不能少,必须把面子给足、礼数做全!”
说到这里,梅津美治郎的语气骤然严厉,眉宇间泛起愠怒,音量也沉厉几分。
“立刻传令下去!”
“满洲所有情报部支部、各地保安局、伪满警察厅,从上到下,全部给我绷紧神经、打起十二分精神!”
“平日里一个个懒懒散散,正事不干,他妈的,眼里就只剩捞钱!情报摸排马马虎虎、边境监控漏洞百出、地下隐患一概不清,贪腐牟利倒是个个精通!真他妈的一群废物!”
“趁着樱木悠大佐还没到,所有人都给我收敛尾巴!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捅娄子、露破绽,不用本土追责,我关东军先拿他开刀!”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带着绝对的威压。
满室将官无人再敢多言,柳田元三更是心头一凛,连忙低头领命,心底的危机感压得愈发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