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雾气漫天,压得人喘不过气。
军统总部的办公室门窗紧闭,空气闷得发沉,没有一点声响。
戴春风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黑得吓人,手里攥着刚从沪上传回的绝密情报,纸页几乎被他捏碎。
他沉默了好半天,才压着满腔怒火,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毛秘书,声音又沉又冷。
“你自己看吧。”
他把情报狠狠拍在桌上,字字沉重:“淞沪沦陷区彻底出事了,潜伏负责人林祖安殉国!”
“沪上四个秘密联络点全部暴露,咱们安插在沪上军统本部的所有潜伏人员,一夜之间,全被日本人连根拔起,一个都没剩!”
积压的怒火瞬间压不住了,戴笠狠狠骂了一句,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戾气。
“说到底,全是王贵这混账东西害的!”
“明知军统家规森严,他公然违规,私通自己的小姨子,整日花天酒地、奢靡放纵。”
“在沦陷区潜伏,本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他倒好,怕死、怕苦、怕累,半点军人风骨、半点特务纪律都没有!”
“最可气的是什么?林祖安早就查到了他的所作所为!”
“可他心软、念旧情,顾及往日交情,明知此人是颗定时炸弹,却迟迟不按家规处置,一直纵容包庇,把这么一个祸害留在队伍里!”
戴春风重重喘了口气,眼神冰冷刺骨。
“就是这一念之仁,害死了整个沪上潜伏人员!”
“原本咱们在沪上的潜伏力量就薄弱,撑着局面全靠这批暗线。”
“现在倒好,全军覆没!偌大的沪上,如今就只剩下沪上军统总站,外加王天风手里那支特别行动小组还能撑场面!”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毛秘书大气不敢喘。
片刻后,戴春风强行压下怒火,眼神转为决绝,快速下达指令,条理分明,干脆利落。
“立刻给王天风发密电,通知他,死间计划即刻提速,全面加快推进节奏!”
“命令沪上军统总站全员待命,不计代价,全力配合王天风的一切行动,所有资源优先供给死间计划!”
“另外,立刻整理材料,起草报告,上报给老头子。如实陈述,林祖安以及淞沪沦陷区沪上军统本部,所有殉国潜伏人员的全部功绩,一桩一件,都给我写清楚!”
“所有殉国人员的抚恤金,全部双倍发放!”
“照顾好所有殉国志士的家属,妥善安置、全程照料,不能让任何一个为国赴死的兄弟,身后无人依靠!”
最后,戴春风语气沉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底线。
“上报追授,林祖安晋授陆军少将。”
顿了顿,他目光坚定,沉声说道。
“咱们军统家规铁血无情,犯错者绝不姑息!但为国捐躯、以身殉国的志士,绝对不能受半点委屈!规矩是用来约束活人的,绝不能寒了舍生取义、为国拼命的将士的心!”
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吓人。
毛秘书听完戴春风的一通部署命令,脸色凝重,微微点头应声记下所有指令,随即眉头紧锁,沉声开口。
“局座,还有个大麻烦。”
“林祖安殉国之前,预判出事态不妙,亲手把沪上所有关于‘梅花’这条暗线的绝密文件,全部销毁干净了。”
“现在人没了、档案没了,等于梅花这条线,彻底断了痕迹。”
戴春风眼神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阴翳,几乎没有半点犹豫,语气果断又冷硬。
“断了痕迹正好。”
“梅花的对接人选,我重新挑,挑绝对忠心、信得过的心腹单独对接。”
“现在的沪上军统站,底子已经脏了,靠不住,以后梅花的所有事,绕开沪上站和王天风的特别行动小组,跟之前一样还是单线联系。”
“还有,山城军统总部,档案室现存所有和梅花有关的档案,全部找出来,彻底清除,一丝不留。”
毛秘书听得心里一紧,连忙往前半步,追问了一句:
“可是局座!如果档案全部清零、记录全部销毁,那梅花的身份就彻底成了空白。等将来抗战胜利,尘埃落定之后……他这个人、他所有的功绩,就再也无从查证了。”
他话还没说完,直接被戴春风一声冷笑打断。
戴春风背靠座椅,眼神阴冷,透着一股子看透人心的狠辣。
“查证?没必要查证。”
“你真以为梅花是完全可控的人?这次淞沪沦陷区沪上军统本部全盘崩塌,他就没有责任。主要责任责确实是王贵那混账王八蛋,贪生怕死、叛国投敌,出卖了所有潜伏据点。”
“但这一连串祸事的源头,难道不是他非要死死咬住王世安不放,非要刻意挑动王世安和陈默群内斗!”
“就是这一件事,打乱了沪上所有潜伏布局,引出一连串的蝴蝶效应,最后才让日本人钻了空子!他脱不了干系!”
戴春风语气愈发冰冷,字字透着防备。
“再者说,梅花本就是日本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从今天起,后续和他对接,所有核心情报、顶层部署,一律对他封锁,只给她放边角消息。”
“绝不能让他摸到我们的真实底牌,防的就是他哪天突然反水,反手把我们卖给日本人。”
毛秘书神色一震,没想到老板看得这么深。
戴春风瞥了他一眼,继续沉声说道:
“你以为他私下跟红党接触的事,我一无所知?”
“我心里门清。只是眼下大局为重,大家共同的敌人是日寇,只要他不损害军统核心利益、不闹出大乱子,我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完全无所谓!”
说到这里,戴春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多了几分通透。
“齐五啊,你还是考虑问题不周全,看事太浅。”
“他想跳出棋盘、想挣脱掌控、想左右自己的命运?太天真了。”
“这乱世里,你我,包括他梅花,谁不是棋子?我们两个棋子无非是大一点、权力高一点,说到底,依旧是老头子手里的棋子,身不由己。”
他转头看向毛人凤,语气严肃,带着提点的意味。
“做事、看人、谋大局,你还差得远,慢慢历练吧。”
话音落下,戴春风眼神骤然一厉,杀气迸发。
“另外,立刻给沪上军统站发令!”
“不惜一切代价,制裁叛徒王贵!”
“背叛军统军纪家规、背叛国家民族、害死一整队潜伏殉国志士的败类,只有死路一条!务必制裁,绝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