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一枪了结了夏学礼,孟浩川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
仿佛刚才在城门口当众杀人,踩碎的不过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压根算不上什么事。
他神色平淡,眼神依旧沉稳冷冽,杀人的戾气转瞬敛去,看不出丝毫起伏。
一旁待命的坂本健一见场面落幕,立刻快步上前,躬身示意,小心翼翼地引着孟浩川动身,准备返回城内特勤处。
直到这时,吓傻在地的黄金标和贾贵才猛地回过神,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心里只剩彻骨的后怕。
俩人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一溜小跑围到孟浩川身侧,腰弯得极低,满脸堆着谄媚的笑,嘴里不停恭敬地招呼:“太君里边请、里边请!路滑,您千万小心脚下!”
两人全程点头哈腰,姿态卑微到了极致,刚才夏学礼血淋淋的下场,已经彻底刻进了他们心里,半点不敢造次。
一行人浩浩荡荡赶回城内,直奔特勤处大院。
宽敞的会议室里气氛肃穆,所有人早已提前到场,规规矩矩分列坐好。
孟浩川独自坐在最上方的首座,气场压满全场。
座位依次排开,左手边是高木、坂本健一、白川康平,下方依次坐着黄金标、贾贵,还有何副官、老九一众。
全场鸦雀无声,没人敢随意出声,所有人都清楚,今天这场会议,必定是要动人事、调格局了。
沉默几秒后,孟浩川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诸位,时局多变,防务部署需要重新调整。今日起,特勤处、宪兵大队正式启动换防人事调动。”
“原派驻暂编十三师军事顾问坂本健一少佐,即刻调回特勤处本部述职。”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众人神色微变,却没人敢多言半句。
紧接着,孟浩川目光扫过全场,淡淡继续介绍:
“接下来,由我为大家介绍新任驻暂编十三师军事顾问——白川康平少佐,今后南桥一带防务、暂编十三师督导事宜,皆由白川少佐全权负责,大家欢迎。”
话音落地,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阵整齐划一的掌声。
可坐在席位上的白川康平,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心底反倒憋着一肚子的憋屈和不情愿。
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想接这个烂差事。
他原本在沪上特勤处本部任职,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不用风吹日晒,不用出城奔波,每天坐在办公室里清闲度日,吃香喝辣,工资福利油水样样不缺,安稳又体面。
若不是碍于樱木主任的调度安排,不敢打乱他的整体部署计划,他打死都不会主动来暂编十三师当什么狗屁军事顾问。
在他眼里,南桥这边就是实打实的苦差事。
条件简陋、吃喝粗糙、住宿简陋,远不如城里舒坦。
更要命的是风险极大,时不时就要跟着这群杂牌伪军出城巡逻、扫荡剿匪,枪林弹雨都是常事,随时可能丢了性命。
辛苦、受累、担风险,偏偏油水还少得可怜,怎么看都是一桩亏本买卖。
白川康平心里暗自吐槽,如今整个沪上的日伪机构,风气早就被孟浩川带偏了。
从上到下,所有人都摸清了门道:怕苦、怕累、怕危险,正经军务敷衍了事,人人一门心思钻营捞钱、贪图享乐。
谁都想待在城里安稳享福,没人愿意下放到乡下据点,干这种吃力不讨好、还要玩命的苦活。
可军令如山,孟浩川已经当众任命,他就算满心不甘,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份差事,半点推脱的余地都没有。
话音刚落,白川康平当即挺直腰身,利落的从椅子上站起身。
他身形站得笔直,脸上挂着一副看似谦和的客套笑容,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姿态端得十分规整。
“鄙人白川康平,初来乍到,很高兴能与各位共事,往后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他的华夏文吐字清晰,语调也算平稳,听得出是专门下过功夫练习,没有其他小鬼子常见的生硬腔调。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内立刻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热烈掌声,众人纷纷捧场,场面看着格外热闹。
人群里数贾贵最为积极,他脸上堆着满脸谄媚的笑,眼睛眯成一条缝。
抢先一步凑上前,张嘴就是一通标准的马屁,语气夸张又浮夸:“哎呦喂!白川太君!您这华夏话说得也太好了!大大滴吆西!真是太有本事了!”
一旁的黄金标哪里肯落后半步,连忙挺着身子往前凑了凑,粗着嗓门跟着附和,一脸讨好的模样:“可不是嘛!白川太君厉害!这华夏话说得比我们都利索,地道!真是大大滴地道!太厉害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轮番吹捧,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那副卑微讨好的谄媚模样,尽数落在了白川康平眼里。
白川康平表面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客气的神情,心里却早已暗自皱眉,满心的鄙夷与不解。
他心底暗自腹诽,实在想不通,精明缜密的樱木主任,怎么会收下贾贵和黄金标这两个蠢货当手下。
这二人一个油滑市侩、只会溜须拍马,一个粗鲁莽撞、没半点脑子,看着蠢笨又滑稽,办事实在靠不住,简直就是两个没用的活宝废物。
白川康平压下心底的不耐,暗暗打定主意。
等着樱木主任手头的任务彻底收尾,等局势彻底稳定下来,或是找到足够靠谱、得力的人手替代这两人,他一定要亲自向樱木主任进言。
留着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早晚是累赘,到时候必须把这两个家伙彻底处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