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只白瓷酒杯轻轻一碰，清脆的响声落定，四人仰头，杯中清酒一饮而尽。
酒水入喉，带着淡淡的辛辣凉意，池田治久随手将空杯搁在桌上，目光立刻落在身旁的孟浩川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和不解。
“贤侄，今天私下小聚，又不是公务场合，你怎么反倒一身军装，全副武装的？怎么不换身轻便的西服？”
孟浩川闻言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从容的淡笑，神态松弛却依旧端正，随口应了一句：“穿惯了，一时改不过来。”
坐在对面的青木弘一放下酒杯，指尖慢悠悠摩挲着杯沿，眼神深意十足，接过话头缓缓开口。
“樱木君是做情报工作的，心思细、警惕重，这点我倒是能理解。”
话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带着过来人的气提点道：“不过还是那句话，没必要事事都拼得这么卖力。乱世里头，安稳其次，发财致富才是头等大事，你可得记在心里。”
池田治久也跟着点头附和，神色认真了几分，语重心长地叮嘱。
“青木君说得一点没错。如今军团主力按兵不动，整个沪上的治安、稽查、眼线排查，全都压在宪兵司令部和你们情报部门身上。”
“差事看着风光，实则处处是坑，暗藏风险。贤侄，你年轻能干，风头太盛容易招人忌惮，做事千万懂得收敛，务必多加小心。”
孟浩川微微颔首，姿态谦逊得体，对着二人微微欠身。
“多谢青木君提点，也多谢叔叔关照，我心里有数，日后一定多加注意。”
这场私宴算不上冗长，几人闲聊了几句场上无关紧要的闲话，酒菜见底，便各自起身告辞散去。
送走青木弘一和池田治久二人，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周遭再无外人。
高木健次跟在孟浩川身侧，压着声音，满脸疑惑地开口问出了心里憋了一晚上的问题。
“樱木君，我始终想不明白，咱们这次和红党那边搭线合作，他们答应得未免也太过痛快了，完全没怎么刁难犹豫，实在反常。”
孟浩川缓步站定，眼底方才的温和笑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洞悉一切的冷冽，语气平淡却字字通透。
“除了我们之前敲定的那些缘由之外，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他们如今的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沪上的夜色，缓缓道出其中的利害关节。
“老话讲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帮人，老家本土那边有正经的妻儿老小要养活，在沪上灯红酒绿的地界，又各自养着小的，私生子女更是不在少数。”
“平日里抽烟喝酒、应酬玩乐，天天出入高端酒楼、风月场所，样样都是烧钱的开销。他们本身也不是做生意的料，工资根本撑不起这么铺张的花销。”
孟浩川语气带着几分嘲讽，继续说道：“日子过得奢靡，欲望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钱不够花，又舍不得放下眼前的富贵生活，更不肯踏踏实实做事，最后能走的路就那么两条——要么铤而走险走私战略物资牟取暴利，要么利用手里的职权贪污受贿、中饱私囊。”
“就凭这一身的贪念和软肋，只要我们给出足够的好处，他们自然会乖乖点头配合。”
高木立马说道:“吆西，我们也要发财了，哈哈！”
黄金标现在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舒服，不像以前老挨野尻正川的大嘴巴子。
现在当个师长，走私走私生意，以前赚的是大洋，现在赚的是金条，别提有多舒服了。
军衔也从上尉提到了少将，虽然还要听鬼子的。
不对自己必须听鬼子的，因为自己是汉奸啊！
但是还是比以前舒服啊！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懒洋洋洒在伪十三师的办公室里。
黄金标翘着二郎腿瘫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青瓷茶杯，慢悠悠抿着热茶，浑身松弛自在。
就在他享受清闲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哐当”一声被人猛地推开。
何副官满头大汗、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嗓门扯得老大，慌慌张张地嚷嚷：“大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黄金标手一抖，茶水都溅出了几滴。他
瞬间没了好气，眉头狠狠皱起，满脸不耐烦地瞪着何副官：“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进门不知道敲门规矩？天塌下来了？”
何副官压根顾不上赔罪，往前急跨两步，一脸气急败坏：“真出急事了！大哥，贾贵那混蛋，把咱们好不容易到手的货，硬生生给抢跑了！”
“你说什么？！”
黄金标噌的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搁，脸色瞬间沉得铁青，眼底满是戾气，咬牙怒骂道：“他娘的！贾贵这狗东西是活腻歪了？！眼皮子这么浅，居然敢抢到老子头上来了！”
何副官急得直拍大腿，一肚子的憋屈无处发泄，赶忙解释前因后果：“大哥您忘了？之前樱木太君特意交代过，咱们帮太君打理生意，有固定的分红拿。”
“除此之外，我们和侦缉队想多挣些钱，全凭自己的本事找门路、拓渠道，各赚各的，互不干涉！”
他越说越气，唾沫星子乱飞：“可贾贵这无赖，没本事找路子，看着咱们日日进账，彻底眼红了！自己挣不到钱，居然耍无赖，直接动手抢咱们的货！简直不要脸！”
“您也清楚，这沪上可不是安邱那种小县城能比的！”
何副官连连叹气，语气满是无奈，“这里是皇军的核心大后方，号称治安模范区，遍地都是有头有脸、有权有势的人物，水深得很！”
“而且樱木太君早就立下死规矩，咱们暂十三师的人，严禁欺压百姓、强取豪夺，哪怕吃一口东西都必须照价给钱！”
“这城里随便一间铺子、一处产业，背后说不定就站着大人物，咱们半点错都不敢犯！”
说到这儿，何副官是彻底压不住火气了，一把扯下头上的军帽狠狠摔在地上。
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切齿地怒骂：“咱们守着规矩不敢乱来，就贾贵这，生意一窍不通，渠道半点没有，捞不到好处，最后居然干出拦路抢货的龌龊勾当！实在是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