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月此刻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割下自己的双耳,就当方才听到看到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但事已至此,再有这样的想法便已毫无意义。
从她看到那个法诀,没有立刻逃遁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是被自己这位师兄强行绑上了船,成为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师兄,那我们...我们是不是也...”
听得峻千所言之事,霓月再将那些年自己等人跟随师尊的犯下的一系列恶事回想一番,心间便不由得一紧。
当年大觉寺高僧神影无踪,大半个天海界域都乱成了一锅粥,他们逐浪海阁就是抓住这份机会完成了崛起,并成为了如今能够统御实地的一方坐镇界门。
而在这一起势的过程中,不知多少天海修士与生灵,成为了海阁上位的垫脚石。
光是死在她一人手上的生灵之命,就够填满好两三座实界之地了。
“呵呵,那是当然。”
峻千冲她露出一抹冷笑,而后缓缓褪去了自己的上衣:“有些事情与孽债,做了便是做了,可不是事后放一把火,就能全烧干净的。”
看到了峻千胸口和后背生出的黑斑与毛发,霓月便是再也难以克制内心的恐惧,身形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
“我不要...我不要这样...我不要...”
她满眼惊恐的摇着头,双手紧抱着双臂,口中不断重复着。
“不要?师妹,你可莫要急着拒绝,这法子老东西已经走通了,是真能成仙的。”
峻千语气依旧平稳,似乎根本不在意出现在自己身上的神通病症状:“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仔细研究过了,与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东西相比,咱们的情况还不算太坏,往后只要拿捏好分寸,便可通过羽化登仙之法,借助仙劫之力消除这份病根。”
他一面说着,一面将衣衫重新穿好,侧头问道:“现在,你还打算将这脉络整个去除吗?”
霓月闻言,头立马摇得和拨浪鼓一样,在知晓了神通病的根源之后,她便是再不敢将那些实地下修视若猪狗一般随意宰杀。
但在此之后,她眼中又是生出几分忧虑,心有余悸的低声问道:“可是师兄,此事是他交代下来的,我们若是不照做,那只怕都等不到登仙的日子,就得要...”
“事情自然是要办的,况且我也没有与老东西说实话。”
峻千挥手一招,将沧澜洲所化的气象之石唤到了身前:“在三颗仙苗中,这虚沧古地的女修才是成材希望最大的一人,不过这份果实不是给老东西准备的,而是你我的一条后路。”
“为保证咱们能够顺利熬到登仙之时,便少不得要这些仙苗来做续命之物,而你我的病根又都不算太深,只要往后行事注意些,有这一株便够用了。”
听到这话,霓月便是大致清楚了自己这位师兄的计划,那份翻涌不定的心绪也平稳了几分:“那师兄,依你之见,此事我们应该如何做才算妥当?”
“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要断鸿运、斩气数,不一定总是需要大动干戈的清洗才能办成。”
峻千垂目俯视着身前的沧澜之影:“有时候,只需要从看准了关键处,切上两三刀下去,便也一样能达成我们想要的结果。”
“如此一来,便能在不徒增过多因果孽债的同时,为仙苗争取来足够的养分,还不耽误给老东西交差。”
“关键处...”
霓月眉头微蹙,仔细思索了一阵,而后道:“可是师兄,这般行事的难度,未免也太大了吧,我们如今虽有请劫令在手,但最多也就是指个路,最终降下的劫数也是归天雷司掌控,若是横加干涉,恐怕还会惹火上身。”
“再者说,那虚沧古地的道则一向古怪,不同于其他实地,天生便会削弱雷劫之威,就算我等成功干预了劫数,可若是没能将那些多余的枝叶去除,叫他们从死里逃生,岂不是又弄巧成拙了?”
过去如这般请出雷劫直接劈死人的事情,他们跟着师父也没少干,所以对于其中的门道都是早有了解。
霓月会有这般顾虑,便是因为当年有同门做过类似的事情,而且最终的下场极为凄惨,所以在她想来,要达成师兄口中那般两全其美的效果,还是具有相当大的风险的。
“请劫事大,这令旗又是出自老东西之手,以他过往行事来看,当是早已经在其中做好了布置,我等若要再做什么手脚,都逃不过他的眼。”
峻千跟随那位镜中真仙最久,对其性格做派也可谓是相当了解:“所以这请劫之事肯定是改不得的,必须要保质保量的执行,但降劫的过程动不得,却不代表,不能从其他地方入手。”
听得此言,霓月的目光又落在了自家师兄掐出的那道法诀上。
她凝思片刻后道:“难怪师兄要留我,由我来做那请劫之人,师兄来旁观护法,此事能够‘变通’之处就会相当富余了。”
“师妹能如此想,便说明我没有看错人。”
峻千闻言一笑:“二十息之后,我这神通就要失效,此事重大,你我二人能否死中求活、再造仙途,便皆是在此番行事之上。”
霓月听罢定了定神,而后便躬下身,向着峻千施下一礼:“霓月自入道之初便立志成仙,修行至今的一切所行所为也皆为此事,感念师兄不弃,于此间搭救一把,不使我堕入万劫不复的境地,霓月定全力助师兄成事!”
峻千微微颔首,承下了这份谢意,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二十息之后,神通的效果消散而去,海域中的二人便又恢复了如往常一般的神态,就好似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霓月,起令。”
“是。”
霓月接下请劫令旗,于海域中轻轻挥动起来。
不多时,便见那九霄星河之上,有一片紫黑色的雷云凭空而现,缓缓降下。
“天海界域,谁人请劫?”
伴随着一道略显低沉的话语声自雷云中响起,两道雷光也应声闪动而下,落入海水之中,化为了两名身着黄黑道衣的引雷使。
“逐浪海阁,踏浪真仙之徒,峻千。”
“霓月。”
“见过二位引雷使。”
二人面色恭敬的齐身作拜,那两名面色皙白的引雷使扫过他们之后,面上也露出了一抹浅笑。
“我便说那令旗的气息有些熟悉,原来是二位真君请劫,咱们也是老相识了,无需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