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地看着一脸平静的殷方川,徐彦辉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知道殷方川不会随便说说的,必定有他的理由。
“为什么会这么说?你认为咱们和朱国华之间还有缓和的余地么?”
殷方川默默地摇了摇头。
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小薇她们几个都去黄玉瑶和代璇那边了,至于杨继坤和代喜,非常时期肯定是寸步不离的当牛做马。
“既然确定了朱国华是咱们的敌人,我就绝对不会心慈手软。但是有一点我一直没问。”
“问什么?”
“朱国华一定就是井凝萱这件事情的幕后黑手么?”
此话一出,徐彦辉顿时就语塞了,愣愣地看着殷方川,久久说不出话来。
当初之所以毅然决然的去济南,就是因为冲冠一怒为红颜。
井凝萱被欺凌是事实,这点徐彦辉从来都不需要怀疑,而且井泰华也已经承认过了。
为什么会把矛头直指朱国华,却并没有人明确的给徐彦辉指明方向,完全是他自己推理的结果。
甚至就连井泰华也只是推测朱国华会是朱丽倩背后最大的依仗和靠山。
推测!
徐彦辉终于发现了问题的所在,一直以来,他都被冲动占据着,也就没理由的就给朱国华强行贴上了一层朱丽倩保护伞的标签。
至于真实情况是不是这样,还真的未必。
默默地抽着烟,徐彦辉的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大疙瘩。
他犯了一个非常致命的错误,一直被情绪主导着自己的思维。
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见过朱国华本人,所有关于他的信息都是来至于他人之口。
吕倩云的遭遇肯定是真的,朱丽倩当年的遭遇肯定也是真的,还有武晓云,这三个女人几乎就让他坐实了朱国华的罪行。
这已经不是严谨不严谨的问题了,而是草率,非常盲目的草率!
“说说你的想法。”
事到如今,徐彦辉还是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缓缓地接过殷方川递过来的茶杯。
茉莉花香依旧,也让徐彦辉逐渐找到了熟悉的感觉。
“其实这几天我一直都在疑惑,朱国华已经身居高位了,在他那个位置上,钱真的就已经是一个单纯的数字而已了,根本没有任何实际的意义。”
徐彦辉默默的点了点头。
贪官之所以贪钱,可能前期是被金钱和物质所诱惑,但是当钱财积累到一定的程度,已经超脱消费的范畴之后,也许账户上的数字就只是一种心理上的成就和满足感了。
朱国华肯定不缺钱,这点谷顺然已经证实过了,金钱,房产,够朱国华两辈子吃喝不愁的。
“咱们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我是朱国华,会不会支持朱丽倩争夺家产,甚至是强硬的把井凝萱赶出家门?”
徐彦辉沉默了。
换位思考本应是面对事情首先要采用的方法,一直以来他也都是这么做的。
但是在井凝萱这件事上,他却直接跨过了这个阶段,不分缘由的就把朱国华定成了敌人。
“首先,这样做的性价比真的很低。就算朱丽倩是他亲妹妹,他也完全没有必要由着朱丽倩这么折腾。他是从政的,最看重的就是名誉和社会影响。支持妹妹,无非就是一个财产所有权的问题。还是那句话,朱国华不缺钱,也未必能看上井泰华的这点家产。”
殷方川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忠实的执行者,几乎从来都不发表自己的看法。
今天的这一番言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直接让徐彦辉陷入了沉思···
“老五,我知道你是一心要为井凝萱出头,这点肯定是没有错的。但是咱们也不能宁可错杀三千也不放过一个,燕儿就曾经不止一次的怀疑过,因为她也认为朱国华根本没有当这个恶人的动机。”
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人是徐彦辉,殷方川当然可以陪着徐彦辉疯,闹,甚至是胡作非为,但是刘燕作为徐彦辉的大管家,却在这件事连最起码的情形和理智都没有,这可能么?
想明白这些,徐彦辉忽然觉得后背上冷汗直冒。
“你为什么不早提醒我?”
殷方川微微一笑,拎起水壶来给两个人的茶杯里续上水。
“朋友的意义,并不一定就是规劝和制止,而是应该没有任何理由的支持,有些时候是不需要理智的。”
殷方川原本就是个不善言辞的人,让他去诠释朋友的涵义,做可以,说,那就太为难他了。
赶鸭子上架,逼着张飞吃豆芽···
“就比如今天在卫校里吧,你觉得是你理智了,还是我理智了?再说说燕儿,咱们俩胡闹的时候她制止咱们了么?”
静静地看着笑盈盈的殷方川,徐彦辉忽然发现,原来他身边的这些朋友才是真正的志同道合。
志同道合,在徐彦辉的理解里,首先得是同流合污,然后成为狐朋狗友,最后才是至死不渝···
轻轻地拍了拍殷方川的肩膀,徐彦辉忽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脸。
“我就喜欢你们这种可以陪着我一起疯、一起闹、一起胡作非为的朋友···”
殷方川也笑着点了点头。
“从我来聊城投奔你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给自己定下了一条规矩,凭心做事,不问对错。”
好一个不问对错!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用他自己的方式完美地诠释了朋友这两个字的真正意义···
一支烟抽完,徐彦辉也彻底的静下了心来,重新审视着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
“仔细想想的话,朱国华确实没有必要得不偿失。朱丽倩原本就很少跟他走动,他也未必就一定会为朱丽倩站台。”
徐彦辉真正冷静下来的时候还是能分析出利弊得失的。
其实在井凝萱这件事上,朱国华本身的疑点就很多,只是他一开始就把自己钉在了英雄救美的柱子上罢了。
殷方川笑着点点头,仍旧是一脸淡定的抽着烟。
“咱们前期的铺垫工作做了这么多,不是说没有了回头的余地,我觉得哪怕是错了,咱们也可以继续错下去。毕竟朱国华也算不上什么好东西,就当是为民除害了。”
徐彦辉却微微一笑,轻轻地摇了摇头。
“咱们不是圣人,更不是社会秩序的维持者,没有义务除暴安良。至于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这种事,还是交给那些正义之士吧,我只需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行了。”
刘燕进来的时候,两个人还在逐一分析着这段时间在济南发生的事情。
“聊什么呢?喜子哥说你你们俩好不容易回来了,今天晚上要在院子里烧烤。”
刘燕一屁股坐在徐彦辉身边,裹挟起一阵怡人的小香风。
徐彦辉大手一挥,直接非常流氓的把胳膊搭在了她娇柔的肩膀上,一副标准的地痞无赖架势。
“烧烤的事你们看着办就行了,我现在就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提醒我在朱国华这件事上要冷静一下?”
刘燕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任凭他的狗爪子揽着自己,咬着小白牙愤愤地看着他。
“连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时候都不管自己的死活,你比他多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