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思彤的周期比医生预计得准。
那天早上六点半，她还没完全睁开眼，就先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然后整个人清醒了。
慕凌欢被她的动作弄醒，睁眼看了她两秒。
“怎么了？”
木思彤坐在床上，头发乱着，神情却很认真。
“来了。”
慕凌欢愣了一下。
很快反应过来。
“现在？”
“嗯。”
两个人对视几秒。
木思彤先笑了。
“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我没有。”
“你刚才眼睛都睁大了。”
“刚醒。”
“嘴硬。”
她伸手戳了戳慕凌欢的脸，被对方握住手腕。
“先联系医院。”
“知道。”
木思彤给中心发了消息。
不到十分钟，对面就回了时间。
上午九点到院。
木思彤看完，直接掀开被子下床。
“洗澡。”
慕凌欢看她走路都比平时快。
“你不是说不赶时间？”
“是不赶时间。”
“那你跑什么？”
木思彤已经走到浴室门口，回头理直气壮。
“我这是正常速度。”
“嗯。”
“你那个‘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木思彤瞪她一眼，关上门。
二十分钟后，两个人下楼。
傅凌正抱着小外孙女在客厅走。
看见她们这么早一起下来，还有点意外。
“今天不是都休息？”
“出去一趟。”木思彤答得很快。
傅凌看了看她，又看慕凌欢。
“吃早餐吗？”
“吃。”
慕凌欢先坐下。
木思彤刚要说赶时间，就被她拉住手腕。
“不差十分钟。”
“医院九点。”
“现在七点二十。”
“路上万一堵车？”
“司机已经看过路线。”
木思彤：“……”
她发现慕凌欢比自己准备得还充分。
傅凌坐到对面，把孩子交给保姆，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
“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木思彤差点被豆浆呛到。
慕凌欢很平静。
“工作。”
傅凌明显不信。
“什么工作需要思思一起？”
“合作。”
木思彤低头喝豆浆。
不敢抬头。
傅凌还想问，慕辰峰从书房出来。
“孩子大了，有事让她们自己处理。”
傅凌看他。
“我问一句怎么了？”
“没怎么。”
“那你说什么？”
慕辰峰立刻闭嘴。
木思彤偷偷碰了一下慕凌欢的膝盖。
意思很明显。
快走。
八点四十分，两个人到中心。
罗医生已经把流程单准备好。
“今天先做周期确认和基础检查。”
“如果状态合适，实验室那边会正式进入这次重构周期。”
木思彤点头。
“好。”
“还是那句话，第一次就当熟悉流程。”
“别把一次结果看得太重。”
“我们知道。”
这次开口的是慕凌欢。
罗医生看她。
“你们两个谁更紧张？”
木思彤指慕凌欢。
慕凌欢指木思彤。
罗医生笑了。
“挺公平。”
检查比想象中顺利。
之后是双方样本确认、实验室授权以及再次核对遗传来源记录。
每一步都需要两个人同时签字。
木思彤签完第四份文件，忽然停笔。
慕凌欢侧头。
“怎么了？”
“就是突然觉得有点神奇。”
“什么？”
“以前签合同，签的是版权、项目、钱。”
她看着纸面上两个人并排的名字。
“现在签的是一个还没来的小朋友。”
慕凌欢没说话。
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罗医生从对面推来最后一份知情确认。
“可以慢慢看。”
“这里也再次说明了，双方遗传材料都会参与后续重构，但最后是否形成可用胚胎，要看实验室实际情况。”
木思彤认真看完。
“如果没有形成呢？”
“这个周期结束，下次再来。”
“那如果形成了，但后面没着床？”
“也是下一次。”
“如果——”
慕凌欢捏了一下她的手。
“问够了。”
“我确认清楚。”
罗医生倒不介意。
“问清楚是好事。”
“但不要把每一种可能都先预演一遍。”
“你们现在只做今天这一步。”
木思彤点头。
“好。”
从中心出来时已经接近中午。
这一天并没有所谓立刻知道结果的戏剧感。
她们只是完成了第一次周期进入。
真正的实验室重构和胚胎培养还需要时间。
上车以后，木思彤系好安全带。
安静了足足一分钟。
慕凌欢转头。
“怎么不说话？”
“我在感受。”
“感受什么？”
“第一次尝试结束以后应该是什么感觉。”
“感受到了？”
“没有。”
她老实承认。
“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你想的什么样？”
“至少应该有点仪式感。”
慕凌欢看了看窗外的生殖中心。
“要不要回去让医生给你放个礼炮？”
木思彤：“……”
“慕凌欢。”
“嗯。”
“你最近越来越会气人。”
“跟你学的。”
车开出去。
木思彤低头看了会儿自己的手。
忽然伸过去。
“牵一下。”
慕凌欢没有问为什么。
直接握住。
木思彤靠回椅背。
“第一次不成功也没事。”
“嗯。”
“第二次也没事。”
“嗯。”
“第三次——”
“木思彤。”
“干嘛？”
“医生刚说别把每一种可能预演一遍。”
她闭嘴。
过了两秒，又小声道：“我就是给自己打预防针。”
“我知道。”
“你不怕失望？”
“怕。”
木思彤转头。
慕凌欢握着她的手没松。
“当我们决定做这件事的时候，就知道不一定一次成。”
“所以结果出来以前，先生活。”
“该工作工作，该吃饭吃饭。”
“别一天到晚盯着手机。”
木思彤挑眉。
“这话你自己记得。”
“我会。”
“谁先查消息谁是狗。”
“幼稚。”
“你不敢？”
“随你。”
木思彤立刻拿手机记下来。
慕凌欢看她。
“你还真记？”
“证据。”
下午，两个人照常各自工作。
木思彤回出版社。
慕凌欢去了集团。
谁都没有再给中心发消息。
晚上回家，木思彤洗完澡出来时，慕凌欢正坐在床边看项目资料。
她走过去，把电脑屏幕往下一压。
“十一点了。”
“还有两页。”
“明天看。”
“马上。”
木思彤站着没动。
慕凌欢抬眼。
“干什么？”
“医生说正常生活。”
“所以？”
“睡觉也属于正常生活。”
慕凌欢被她说得没脾气。
合上电脑。
木思彤这才满意。
她关掉床头大灯，只留一盏暖色小灯。
钻进被子以后，又往慕凌欢那边挪了一点。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就两个字？”
“那你想听几个字？”
木思彤想了想。
“比如，很开心。”
慕凌欢看着她。
“很开心。”
“敷衍。”
“你要求的。”
木思彤忍不住笑。
笑完，把脸埋到她肩边。
“我也很开心。”
“嗯。”
“哪怕没成功，也开心。”
这一次慕凌欢没有让她闭嘴。
只是侧过身，把人往怀里揽了一点。
“会有的。”
“嗯？”
“早晚会有。”
木思彤抬头。
暖灯下，两个人离得很近。
她看了慕凌欢几秒，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
本来只想碰一下。
慕凌欢却抬手扣住她后颈，没有让她立刻退开。
木思彤愣了一瞬，眼睛弯起来。
“不是睡觉？”
“现在睡。”
“哦。”
她故意拖长声音。
灯很快灭了。
房间安静下来。
窗帘缝里只剩一点夜色。
第一次尝试就这样结束。
没有轰轰烈烈。
也没有谁提前庆祝。
她们只是牵着手，睡了一觉。
然后等明天。
第二天一早，木思彤醒来以后第一件事，还是摸手机。
屏幕刚亮，旁边的人就开口。
“谁先查消息谁是狗。”
木思彤动作僵住。
她慢慢转头。
慕凌欢眼睛没睁，显然还记得昨晚的赌约。
“我看时间。”
“六点四十七。”
“你怎么知道？”
“刚看过。”
木思彤眯起眼。
“所以你先看手机了。”
“我看闹钟。”
“手机闹钟也是手机。”
“……”
两个人安静两秒。
木思彤突然笑倒在枕头上。
“第一天就双双违规。”
慕凌欢也没忍住，抬手把她乱掉的头发拨开。
“起床。”
“今天还去公司？”
“去。”
“我也去。”
她们真的按照医生说的，把生活拉回原来的轨道。
上午慕凌欢开项目会，木思彤改书稿。
中午分别在各自公司吃饭。
下午甚至谁都没有主动提一次生殖中心。
直到傍晚六点，慕凌夕在家族群里发了一张女儿趴在地毯上练抬头的照片。
木思彤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转发给慕凌欢。
【可爱。】
那边回：【嗯。】
【以后我们的会不会也这样？】
发出去以后，她自己先愣住。
原本想撤回。
慕凌欢已经回了。
【会。】
只有一个字。
木思彤看着，却突然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
【那你还说会？】
【你问了。】
她趴在办公桌上笑了半天。
晚上回家，慕凌夕正给孩子洗澡。
木思彤蹲在旁边看，差点把自己袖子弄湿。
“她怎么这么喜欢踢水？”
“随她爸。”
郗善辰站在旁边拿浴巾。
“我小时候不这样。”
慕凌夕头都没抬。
“你记得？”
郗善辰：“……”
木思彤笑得差点坐地上。
慕凌欢进来时正好看到。
她靠在门边，目光从浴盆里的孩子慢慢落到木思彤身上。
那一刻，她第一次特别清楚地意识到，实验室里正在进行的那一步，不只是一个项目。
如果顺利。
以后这个画面里，也许会多一个属于她们的小家伙。
木思彤回头。
“你站那干嘛？”
“看。”
“过来。”
慕凌欢走过去。
木思彤把孩子的小脚轻轻托起来。
“你看，脚趾这么小。”
慕凌欢低头看。
“嗯。”
“以后我们的——”
她说到一半自己停住。
这次没有继续。
只是和慕凌欢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笑了。
先不急。
今天，只走今天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