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进入签约前最后一轮时，合作方突然换了负责人。
消息传到集团，距离会议开始只剩一个多小时。
慕凌泽看完邮件，眉头皱了起来。
“麻烦了。”
慕凌欢从文件里抬头。
“怎么？”
“对面换成谢柏文。”
慕凌泽把平板推过去。
“认识吗？”
“不认识。”
“我见过两次。”
“难谈？”
“不是一般的难谈。”
慕凌欢低头扫了一眼资料。
谢柏文，三十四岁。
两年前调入对方总部，接手过的几个项目，几乎都在临签约前重新动过条件。
其中最出名的一次，合同都已经走到法务终审，他硬是把利润比例重新拉回谈判桌。
慕凌欢看完。
“那就谈。”
慕凌泽看她。
“你一点不愁？”
“人都已经换了，愁有用？”
她把平板推回去。
“临时接手，还挑签约前这个时间过来，肯定不是单纯想改两个数字。”
“先看看他要什么。”
上午十点。
会议准时开始。
谢柏文本人比资料上的照片年轻一些。
进门以后简单寒暄两句，很快进入正题。
“之前的方案我都看过。”
“整体框架没问题。”
慕凌泽问：
“那谢总今天主要想调整哪一部分？”
谢柏文翻开合同。
“利润分配。”
他直接把其中一页推出来。
“这里。”
“我们要上调三个点。”
慕凌泽皱眉。
“这一项上一轮已经确认。”
“我知道。”
谢柏文笑了一下。
“但那是上一任负责人确认的。”
“现在项目由我负责。”
慕凌欢原本一直在翻资料。
听到这里，才抬起眼。
“谢总的意思是，贵司内部更换负责人，双方已经形成的商务共识也要跟着失效？”
谢柏文看向她。
“慕小姐觉得不能重新谈？”
“当然能。”
回答得太快。
对面的人反而安静了一下。
慕凌欢合上合同。
“既然利润比例重新谈，那资源投入、风险承担、后续权限和退出机制一起打开。”
谢柏文微微眯眼。
“全部？”
“当然。”
“收益增加，责任不动，对慕氏不公平。”
她语气很平。
“要重谈，就从头谈。”
会议室安静几秒。
谢柏文忽然笑了。
“慕小姐比我听说的强势。”
“谈判而已。”
“和强不强势没关系。”
“那我听说慕小姐脾气也不太好。”
慕凌欢抬眼。
“看对谁。”
旁边几个人没忍住互相看了一眼。
慕凌泽端起咖啡。
完全没有替姐姐圆场的意思。
谢柏文倒是笑出了声。
“好。”
“那我们重新来。”
这一谈，直接谈到中午。
谢柏文一开始死咬着三个点利润不放。
慕凌欢却越来越确定。
他要的根本不是那三个点。
对方反复提到后续渠道。
第二阶段资源整合。
以及第一阶段结束以后，合作方在下一阶段的话语权。
十二点前。
慕凌欢忽然放下笔。
“谢总。”
“嗯？”
“你其实不在乎这三个点。”
谢柏文看向她。
“什么意思？”
“利润只是条件。”
“你真正要的是第二阶段。”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谢柏文没有承认。
也没有否认。
慕凌欢继续道：
“你希望第一阶段结束以后，可以直接进入第二阶段。”
“而不是重新参与筛选。”
谢柏文靠近椅背。
“既然慕小姐已经看出来了，那就简单了。”
“并不简单。”
“为什么？”
“因为第二阶段的资格不能直接给。”
谢柏文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那还有谈的必要？”
“有。”
慕凌欢抽出一张空白纸。
拿笔写了几个数字。
“你们想提前锁定第二阶段，可以。”
“但第一阶段的收益和资源兑现要重新设计。”
谢柏文没说话。
“原来的固定利润不动。”
“额外三个点改成浮动。”
“业绩达到目标，多拿。”
“超过目标，继续增加。”
“第二阶段准入资格，则和你们第一阶段真正投入的渠道、转化和资源兑现挂钩。”
谢柏文终于坐直。
“如果全部完成？”
“自动进入。”
“如果没完成？”
“取消资格。”
“由你们评估？”
“不。”
慕凌欢摇头。
“合同里全部量化。”
“不是慕氏决定让不让你进。”
“结果决定。”
谢柏文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上限呢？”
“可以谈。”
“慕氏愿意让多少？”
“那要看谢总愿意压多少资源。”
两个人对视几秒。
谢柏文重新低头看她刚才写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
忽然笑了一下。
“看来上午没白费。”
慕凌欢道：
“还不一定。”
“数字没谈完。”
“行。”
谢柏文把计算器拿过来。
“那谈数字。”
一直到十二点四十。
双方才暂停。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出去吃饭。
慕凌欢站起来时，左腿突然紧了一下。
动作很轻。
却让她停了一秒。
不是疼。
只是坐得太久以后，肌肉有些僵。
她没有继续往前走。
重新坐下。
自己活动了几下脚踝。
慕凌泽正准备出去，看到她停下来。
“六姐？”
“腿有点紧。”
回答得很自然。
没有一句“没事”。
慕凌泽走回来。
“要叫人吗？”
“不用。”
“坐一会儿就缓了。”
“那下午——”
“照常。”
慕凌欢喝了口水。
“我需要停会说。”
慕凌泽点头。
没继续问。
手机正好震了一下。
木思彤发来一张照片。
她今天临时加了一场新书采访。
照片里还坐在化妆镜前。
【木老师终于结束了。】
慕凌欢看了一眼。
回复：
【恭喜。】
木思彤很快问：
【你呢？】
【还没。】
【怎么样？】
慕凌欢低头活动了一下左腿。
【坐久了有点紧，现在休息。】
这一次，木思彤没有马上问疼不疼，也没有说她过来。
只回：
【知道了。】
紧接着又一条。
【需要我就叫我。】
慕凌欢看着那句话。
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好。】
慕凌泽正好回来拿文件。
看到她的表情。
“思思？”
“嗯。”
“她今天不过来？”
慕凌欢抬眼。
“她为什么要过来？”
“以前不是一听你腿不舒服就——”
慕凌泽说到一半。
自己停了。
慕凌欢没跟他计较。
“她有自己的工作。”
“我也只是坐久了。”
“用不着谁放下事情赶过来。”
慕凌泽笑了一下。
“你们两个最近确实都有进步。”
“谢谢。”
“……”
又来了。
一点十分。
会议重新开始。
谢柏文带着人进来以后，第一眼就发现少了一个人。
“慕总呢？”
“有董事会议。”
谢柏文看向慕凌欢。
“下午谁谈？”
“我。”
“你能定？”
这句话一出来。
会议桌旁几个人都安静了。
慕凌欢翻开文件。
抬头。
“不能定的事，我不会坐在这里谈。”
谢柏文看她两秒。
随后笑了。
“好。”
“那继续。”
下午的第一份新方案被放上会议桌。
慕凌欢握住笔。
“收益部分上午已经说完。”
“接下来谈第二阶段准入。”
谢柏文靠近椅背。
“慕小姐。”
“嗯？”
“慕总真不回来？”
“不回来。”
“那今天签不签得下来——”
慕凌欢看向他。
“谢总。”
“嗯？”
“人换了，合同还是那份合同。”
“他不在，不影响我们继续。”
她翻开下一页。
“除非你下午还有别的条件没说。”
谢柏文安静一秒。
随即笑起来。
“没有。”
“那就谈。”
会议室的门重新合上。
这一次。
坐在慕氏这边最前面的人，是慕凌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