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冰莹好长时间,才停止哭泣。金无赤说:“老师,旧金山的华人社区,有没有着名的湘菜馆?老师既然回不了故乡,能在异国他乡,吃上家乡的菜品,聊以解思乡之情。”
“我后悔啊,悔不该听胡颓子和王程淑之言,来到台湾岛;在台湾没有容身之地后,又来到旧金山,当真是一错再错。”谢冰莹说:“在我的家乡,湖南新化县的铎山,有一种酒席,叫全牛酒。红红的辣椒,红仁的牛油,做出的十二道菜,我们新化人吃到肚子里人,仿佛成了战神蚩尤手下不可征服的勇士。”
叶依奎当年,带着自己的哼哈二将,飞蓬和龙葵,追查日本大特务山本太郎的下落,追到新化县的岩口乡,吃过一次全牛席,耶味道可是一绝。
谢冰莹回不去的故乡,叶依奎何尝不是?唉,唉,心中一时无限悲哀。不晓得自己的老婆,两个儿子,怎么样了?
刘登枝和siuy,不晓得从哪里打听到信息,抱着三岁大的第二个儿子,到了谢冰莹老师的家里。
刘登枝完全变为一个大学者的派头,眉宇间,透着自信。siuy已经变为美国社会的中层贵妇形象,特别是粘着眼睫毛,太长,太密,又太粗,像是《西厢记》里张生的黑油纸伞,一扇又一扇。叶依奎的心里,不晓得有多别扭。
刘登枝向谢冰莹、叶依奎、金无赤问过好之后,刘登枝说:“美国移民管理局,要我交三千万美元的押金,才允许我回台湾。”
叶依奎呵呵笑道:“证明你刘登枝值钱嘛!”
siuy故意说:“我挑中刘登枝,就等于挑中了一个五十三两重的大元宝。”
这个siuy,现在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还在对叶依奎的拒绝,心怀怨念。
刘登枝开车,跑遍了旧金山的华人社区,始终没有找到一个符合心意的中国菜馆。
叶依奎说:“谢老师,你告诉我,这全牛席怎么做,我来掌勺。”
“有叶先生亲自下厨,芸慈权当梦游回了故乡。”谢冰莹说:“现在,我们简单地吃一点面条。”
在旧金山的华人超市,买各种各样的食材、调味品,还是比较方便的,只是太贵,贵得让人无法想象。
如果自己不会全掌勺炒菜,哪里称得上世界上的美食家?别人做的菜,始终与自己心愿,差一点火候。
叶依奎虽然称不上什么美食家,但至称得上一个标准的吃货。如果不是金无赤在身边念念叨叨,叶依奎早已经吃成了一个大腹便便的油腻大叔。
做全牛席用的牛肉,必须是拉过犁的耕牛。但在美国,耕牛是不存在的,牛的存在价值,仅仅是提供牛肉。
金无赤、siuy两个人看热闹,刘登枝帮忙打下手,谢冰莹指挥,叶依奎掌勺,花了三个多小时,才做了十二个牛肉菜。
第一个脆丝牛百叶,第二个牛血红油汤,第三个是烫牛肉,第四个是炖牛腩,第五个是爆炒牛蹄筋,第六个是炖牛皮,第七个是豆腐煮牛脑汁,第八个是辣炒牛鼻肉,第九个是牛肉丸、鱼丸、鳝鱼片大杂烩汤,第十个是烧烤牛腱子串,第十一个是红烧牛脆骨,第十二个是红烧烂熟。
所谓的烂熟,是先把牛脑壳、牛腿、牛排骨煮熟,再用刀子削下来的肉。这种牛肉,切成小块,淋上卤饭,即可食用。
金无赤、siuy,从来没有这样吃过。看到谢冰莹老师,叶依奎吃得特别开心,小心翼翼地试着吃,吃一口菜,太辣,赶紧喝一口茶水。
刘登枝毕竟是男人,又必须给叶先生的面子,干脆放肆吃。
谢冰莹说:“叶依奎先生,你能做出地地道道湖南全牛席,我甚至怀疑你是湖南新化人。”
刘登枝帮叶依奎打圆场:“谢老师,我叶叔特别聪明,见到什么学什么,而且学得像模像样。您看,我们现在喝的干邑葡萄酒,就是江忠信先生大中华作品一号葡萄酒山庄生产的,但北美市场的销路特别好。”
吃完全牛席后,每个人捧上一杯云雾茶。金无赤说:“吃完全牛席,我觉得满血复活,像个湖南新化人了。”
“做个真正的新化人,没那么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谢冰莹说:“吃得苦,霸得蛮,耐得烦,仅仅是新化人的一面。真正的新化人,像陈天华,邹寿福,邓显鹤,谭人凤,还有那个在朝鲜战场上,舍身救人的罗盛教,等一大批仁人志士,他们的身上的血性,才最值得称颂。”
离开谢冰莹老师的家,刘登枝开车,往金无堕家开去。
叶依奎说:“登枝,siuy,你们还租住地下室?”
siny抢过话题说:“早搬了,我们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二室一厅的房子。我计划在旧金山买一套房子,但登枝不同意。”
金无赤说:“刘登枝先生,你为什么不同意?”
“我心目中的家,始终在中国台湾岛。”刘登枝说:“或许有一天,我要在大陆买一套房子。”
siuy说:“刘登枝,我不想离开美国,你要回台湾也罢,回大陆也罢,我不想跟你回去的。”
金无赤说:“siuy,你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
siuy说:“我的感觉,美国的月亮是圆的,空气是甜的。”
叶依奎说:“sluy,如果刘登枝离开旧金山,你感觉凭你的本事,可以在美国生存下去吗?”
siuy默然说:“要我留在旧金山独立生活,根本不可能。”
“所以,你一直缠住刘登枝,不让他回台湾?”
“叶叔,我晓得,登枝有今天,全凭你的支持。但是,如今刘登枝拿着高薪,生活优渥,我们还有必要回台湾受苦吗?我正准备把大儿子接到美国旧金山,接受良好的教育。”
叶依奎说:“siuy,依这么说,我与你们夫妻之间,还有几笔经济账目,该算一算了。”
siuy说:“什么经济账目?”
“刘登枝上大学的费用,到美国留学的费用,你们结婚的费用,你大儿子的抚养费,七七八八加起来,大约在四十万美金之上,都是我叶依奎掏的腰包。siuy,你忘记了?”
“没有忘记,叶叔。”siuy说:“我和刘登枝统计过,一共有四十八万美金。叶叔,你这么有钱,还要我们还账吗?”
“我问你,如果在旧金山,你siuy,能够借到一分钱吗?如果你欠上别人四十万美金,不出三天,你就会横尸街头。”
siuy沉默了,刘登枝说:“叶叔,你别跟siuy计较,这笔账,我是准备还的。”
“刘登枝,我当时在你身上投资,就是把你当作一支潜力股,希望你的人生,能大放异彩。”叶依奎说:“四十多万美金,对我叶依奎来说,不算是大数目。但是,男人必须有男人的事业,能拿得出自己的功绩,证明自己足够伟岸。”
“叶叔,您放心吧,我刘登枝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我与王尧政先生联系好了,他已经接手,帮我打好移民官司。”
坐在车子后面的金无赤,拉着siuy的手,小声说:“梁园虽好,终究不是久恋之家。siuy,其实你也希望,风风火火回台湾,抚养你的大儿子。”
“梁园在哪里?我没住在梁园呀。”siuy说:“金妲,梁园的月亮是圆的吗?空气是甜的吗?”
刘登枝哥哥,在台北马场町的刑场,被枪杀之后,为人处世,变得格外小心。siuy那些疯疯癫癫的话,在刘登枝心里,只能算是死水微澜。
如果是换成暴跳如雷的向警虎,麻麻的,麻麻的哎,老子的拳子,当真发痒了咧!一拳打去,在siuy头顶上,开一个酱醋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