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老枪你还问姻缘?”黄大宝从旁边插了一嘴,挤眉弄眼道,“这事儿还用麻烦道长吗?我都能给你算出来,你的姻缘在淮青河的画舫里,你啥时候带着银子,啥时候便来了姻缘!”
众人又笑。
老枪瞪了黄大宝一眼:“去去去,我认真问呢。”
他转回头看向清玄,脸上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局促,“道长,你看我……这辈子还能不能娶上个媳妇儿?”
清玄看了他片刻,目光在他眉宇间停了一停,缓缓摇头道:“夫妻宫暗淡,确实是孤独终老之相。”
院子里笑声顿住了。
老枪嘴角那丝笑意僵了一下,随即又咧开来,摆摆手道:“嗨,我就随便问问,我这个人吧,打打杀杀惯了,也确实不是块过日子的料。”
他说得满不在乎,但语气里那一点失落,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冬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拍了拍老枪的肩膀。
熊二见老枪情绪不高,大嗓门一开,粗声粗气地道:“有啥好难过的?女人有啥好的,我可稀罕不来,我就不讨媳妇儿,一个人活得逍遥自在!”
众人切了一声:“跟你这憨货怎么能比?你那肌肉都长到脑子里去了,女人在你眼里,怕还没有一只烧鸡有吸引力!”
熊二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烧鸡……烧鸡确实香。”
清玄的目光却在熊二脸上多停了一瞬。
他捻着胡须,像是在确认什么,又看了两息,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院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你倒是儿女双全。”
全场安静。
连桂花树上那几只麻雀都好像被这话惊住了,扑棱棱飞走了。
老枪最先反应过来:“谁?道长,你是不是看错了?你是说他?”
他指着熊二,满眼不可置信,“这个大个子?儿女双全?他连女人都手都没摸过吧!”
熊二也是一脸茫然:“不是,道长,你是不是喝多了?我要给我家少爷当一辈子保镖,根本就不打算找媳妇儿,哪来的儿女?”
“是啊,道长,你再仔细看看?他不喜欢女人的,你怕不是看错了,”冬柏也凑过来,“再说他这憨样,哪个姑娘看得上他?”
清玄被围在中间,面对四面八方的质疑,倒也不慌不忙,捋着胡须道:“贫道看相,从无虚言。”
“你这面相,姻缘已动,好事将近,将来子嗣丰旺,儿女双全,夫妻恩爱,是让不少人羡慕的命数。”
“缘分也分先来后到,你自去等着就是,到时候自然会现身。”
熊二愣在原地,张着嘴半天合不拢:“我……我有媳妇儿?还有闺女儿子?”
他挠着脑袋,又挠了挠胸口,表情像是在听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这……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众人见他那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憋了两息,终于是没憋住,院子里再次爆发出一阵大笑。
冬柏激动道:“熊二,你这家伙不显山不露水的,稍不留神还玩出个大活儿,以后你可留意着点儿,保不齐路上哪个女人就是你未来娃儿的娘。”
黄大宝咧着嘴道:“我觉着苍梧县那些个护士看他眼神就不对劲,还有几个对着他指指点点,会不会其中就有他媳妇儿?”
“扯犊子,”老枪嚷道,“那些女护士说的是熊二长得跟黑熊精一样,有个峒人小护士还说起寨子里的传说,说熊二这样的每逢十五月圆,都要下山抓孩子吃心肝的。”
“哈哈哈,黑熊精……”冬柏忍不住指着熊二捧腹大笑。
“你咋对女护士的悄悄话这么清楚?”黄大宝狐疑地看着老枪问道。
老枪挑眉道:“我夜里站岗凑过去听了一嘴,你别疑神疑鬼的,我老枪是有点好色,但做人也是有底线的好吧?”
众人闹哄哄的笑作一团。
顾洲远也忍不住笑了。
他靠在一根廊柱上,看着院子里笑着闹着的众人,心里忽然觉得难得的轻快。
这么多天了,从北境一路到峤南,从郡务到瘟疫到峒寨,桩桩件件都是沉甸甸的大事,倒是此刻,在这方小小的院子里,看着手下人说说笑笑、闹闹嚷嚷,反倒让他觉得踏实。
春梅站在廊下,嘴角也弯弯地翘了起来,但目光落在清玄身上时,却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抬头看了一眼清玄。
清玄正被老枪和冬柏围着追问熊二的“媳妇”到底在哪儿,没有注意到她。
她想问一问自己的姻缘,可又怕得到那个答案。
踌躇良久,她还是把那句话咽了回去,悄悄退后半步,没入廊柱的阴影里。
还是等没人的时候,再偷偷问道长。
这时候,老枪还在锲而不舍地追问:“道长,你倒是说清楚,熊二他媳妇儿到底啥样?长脸圆脸?高的矮的?咱也好帮他留意留意!”
熊二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红脖子粗地摆手:“去去去!谁要你留意了!”
众人又笑起来。
顾洲远看着这场面,嘴角的笑意也漾开了一些。
日光从桂花树的枝叶间筛下来,在地上铺了碎金一般的光斑。
郡城的午后,难得的安宁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