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院子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金虎瞪大了眼睛，冬柏握着刀柄的手又紧了几分，就连萧烬寒的几个手下都忍不住面面相觑。
这小王爷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这个时候刺激萧烬寒，不是找死是什么？
萧烬寒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他活了半辈子，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当面羞辱过，尤其是一个被他用刀架在脖子上的阶下囚。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被愤怒彻底淹没了。
他大吼一声，举起匕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赵承渊的脖子猛刺下去！
“去死吧！”
赵承渊感觉到头顶传来一阵风声，他知道那一刀落下来了。
他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父王严厉的面容，母亲温柔的笑容，妹妹撒娇时的模样，还有顾洲远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苏汐月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他心想，就这样吧，至少最后那一刻，他是站着死的，没有跪着求生。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枪响。
那声枪响在夜空中炸开，像一道惊雷，震得院子里所有人的耳朵都嗡嗡作响。
枪声在院墙之间来回反弹了几次，才渐渐消散在夜色之中。
赵承渊感觉到脖子上的刀刃没有刺进来。
那柄匕首的力道在最后一刻突然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凭空抽走了一样。
紧接着，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的声响，像是一袋粮食从高处摔在了地上。
他缓缓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地面上那柄沾着他血迹的匕首，刀刃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光。
然后他看到了一双腿——萧烬寒的腿，正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弯曲着，整个人仰面倒在地上。
他的眉心正中有一个血洞，后脑勺下面的青砖地面上，一滩暗红色的液体正在缓缓扩散开来，在火光的照耀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神采，只剩下一种凝固的、来不及消散的惊愕。
赵承渊愣愣地站在那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手指上沾满了血，但伤口却很浅，萧烬寒最后那一刀，终究没有来得及刺下去。
他抬起头，看向院门口。
顾洲远依然站在那里，火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的手里没有枪，他甚至没有动过手。
他只是朝远处某个看不见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赵承渊顺着他的目光方向看去，在对面那座三层高的屋顶上，一道黑影正缓缓收起长枪，然后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赵承渊的双腿忽然一软，整个人往地上瘫去。
张金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才没有让他坐到地上。赵承渊靠在张金虎的肩膀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多……多谢！”
顾洲远扯出一个微笑，看了一眼赵承渊脖子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口子，然后朝冬柏扬了扬下巴。
“先带他去包扎，脖子上的伤不深，但别感染了。”
冬柏应了一声，搀着赵承渊往屋门口走了两步。
萧烬寒的眼睛还是睁着的，脸上的表情定格在一种混合了惊愕和错愕的僵硬上，仿佛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承渊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
他不想记住那张脸。
他走到门槛边上的时候停了停，转过头来，看着顾洲远，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剩下的那个御风司高手，此刻全都僵在原地，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
他们手里还握着兵器，摆着防御的姿态，但他们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萧烬寒那具骇人的尸体上。
那个他们追随了十几年、在御风司说一不二权势熏天的萧指挥使，就这么死了。
没有激烈的搏斗，没有惊天动地的对决，甚至没有一句像样的遗言。
这种未知的无从防范的死亡威胁，比面对面厮杀更让人胆寒。
这个镇北王，果真如民间传言一般，手段神鬼莫测。
当啷一声——第一个人扔掉了手里的刀。
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满脸络腮胡，身材魁梧，一看就是那种在战场上能以一当十的狠角色。
但此刻他握着刀的手在发抖，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松开手指，让刀掉在地上，然后缓缓地举起了双手，声音干涩地道：“我投降。”
紧接着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第四人……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开来，像是在给萧烬寒奏一曲不成调的挽歌。
这些御风司的高手全部扔掉了武器，双手抱头，跪在了地上。
张金虎看着这几个家伙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跪了一地，忍不住啐了一口，冷哼一声：“就这？”
他走过去，一脚把地上的几把刀踢远了些。
冬柏朝身后挥了挥手，“绑起来！一个一个搜身，别让他们身上藏了什么暗器毒药之类的玩意儿！”
几个战士一拥而上，熟练地将俘虏逐个反剪双臂，用麻绳捆了个结实。
这些御风司的高手们没有任何反抗，一个个垂头丧气地任由摆布，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爵爷，这些人怎么处置？”冬柏问道。
熊二抢着道：“这些狗杂碎敢来动歪心思害少爷，让我一锤一个夯死算逑！”
顾洲远瞪他一眼，然后对冬柏道：“带下去审，问清楚他们在城内还有没有同伙，把那些藏在暗处的耗子全给我拎出来。”
“是！”冬柏应道。
顾洲远目光落在萧烬寒那具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上，淡声道：“尸体处理干净，脑袋割下来，用石灰腌好，让吴掌柜找人送到延岭郡去，给宁王当个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