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就立觉不对。
这样的雨水有些太多了,在已经要看到皇帝被万民的口水淹死之时,突然下雨了。
“这雨下得可真不是时候。”
端王府的书房头一次传出了摔东西的声音,但好像又是花瓶被不小心撞掉地上而已。
端王府里,这片的乌云好像要更重一点,端王府里的下人,每一个人都提着一口气,生怕惹了王爷动怒。
这完全就是一场及时雨,对于皇帝而言的及时雨。
夏末正是灌浆、结穗的关键时期。
而这时候下雨,无疑印证了去年冬日皇帝的那一场梦。
夏末的阴雨足足过了十天,云开日暖之时,田垄之间已经是另一幅光景。
先前因为少雨抽穗偏瘦的粟禾,经这场雨一润,杆子拔的笔直,穗子沉甸甸的垂着,风吹之时,麦浪起伏,连空气都飘荡着新谷的甜香。
消息顺着田埂,一路传向京城,如今实打实的秋收,倒叫之前议论的那些闲话,瞬间成了笑话。
如今民间都传陛下是天选之皇。
转眼之间,就到了秋收时刻。
秋日的风多了几丝凉爽,甚至晚间的时候,还会有几丝阴冷。
这日的朝堂之上。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即使是端王,脸上也带着笑意,看起来倒是十分真诚,没有一丝伪装。
“京畿及周边诸州奏报,穗足粒沉,今岁秋收,是大丰之年!”内侍捧着奏报踉跄入内。
臣子们纷纷齐齐躬身:“臣等恭喜陛下!”
“陛下先前曾言,天降丰年,如今一一应验,陛下实乃是天明所归,万民之幸!”
如今的朝堂之上,已经有了不少新人,今年科举是年前通知,临时举行。
这群年轻人或许读书不如那群老家伙们,但她们心气很足,愿意为国奉献。
而在皇帝软刀子磨肉一般给朝堂换人,有些人这时才发现,殿内的少年人几乎占据了四分之一了。
不说其他,六部的尚书都被换了个遍,有的贬职有的抄家。
能活着的都是运气不错,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
而现在的尚书,多是之前郁郁不得志被太后党排挤也不被端王党接受的那群中立之臣。
而以往或是因为贪污被撤职抄家,或是因为结党营私。
有些迟钝的人好像这时候才恍然大悟的发现,那些为太后做事的人,尤其是被太后重用的那几位,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已经被换了个干净。
或是抄家或是灭族,而这些新人已经慢慢的进入朝堂,接手之前那些被其他大臣兼职的官位。
已经秋收,今年就剩下三个月了。
又不到一年的时间,皇帝已然培养出自己的亲信。
这些事情,有些明眼人在皇帝开年说今年要科举的时候,就已经知道。
比如端王。
这次的科举,在京城中举行,只要参加,来往路费就由皇帝付了,所以虽然是临时,但对于准备来年科举的这些人,只是提前一年罢了。
而且还包路费。
所以这一次的科举,出了不少寒门学子,端王自然有安排人,但这时间太短,他的人也只有寥寥几人。
甚至不能算他的人,只是跟他走得近而已。
今年科举就连试题都是皇帝亲自出的。
端王眼里带着冷意,但看着其他人的眼里还是含着笑意。
他即使心中再不爽,也得躬身给皇帝贺喜。
一些人垂首噤声,先前他们借着少雨之事暗讽君得有亏,现在铁证在前,半句辩驳都成了自取其辱。
而这些人自然是端王的人。
自作聪明的人。
说的就是这个端王了。
“众爱卿平身吧。”龙椅上的皇帝微微抬手,眼里没有先前那些年的疯意和阴鸷,反而带着些笑意,现在看起来真是一个让臣子们看着有希望的君主。
而此时端王一个抬眼,就看到了夏侯澹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意弧度。
端王瞬间心中滞了一下。
袖袍下的指尖死死掐进手心,甚至都有丝丝血痕出现。
这人故意的!
故意透露出自己不安的神情,故意透露出他的人大肆买粮的事情,故意让他知道他的人在民间传言。
就是故意让自己以为他对今年的秋收心虚、嘴硬、无能、死撑!
这人在先前两个月一直在给他演戏!!!
伏月轻笑一声,随后很快将目光转走,让其他人启奏。
这种聪明人最爱多想,一旦想的多,就容易顺着她设置好的思路想下去。
这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聪明人最好不要觉得自己是聪明人。
她的政事多了去了,一个手里有点兵权的王爷,不值得她多费心思。
端王的眸子低了下去,脸上的笑意头一次伪装不住,僵硬了几分。
就连其他人启奏的事情,都没有心思去听。
伏月只是浅笑,看着端王的时候就像是看着一个不懂事弟弟一般。
从正襟危坐,到一个时辰后的坐没坐相,斜倚着龙椅。
也没人说什么,大概是习惯了。
一个国家,每天实在有太多的事情,太多的官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