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花园,失败了!阿纳姆大桥没有守住,英军第一空降师损失惨重,波澜志愿师也是如此,伤亡和失踪的数字还在统计。”
“蒙哥马利用了三万五千名伞兵和整个第30军,结果换来了什么?换来了荷兰境内几十公里的推进,和一道仍然无法跨越的下莱茵河!”他把雪茄从嘴里取下来狠狠按在烟灰缸里,手指在电报上重重敲了几下,声音充满压抑的怒火。
“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损失了数千名最优秀的伞兵和飞行员,什么也没得到,我的上帝啊,这简直不是军事行动,这是一场灾难!”
“蒙哥马利误我啊!”丘吉尔说到这里不解气的又拍了拍桌上的电报。
帝国总参谋长艾伦·布鲁克元帅站在办公桌对面,双手背在身后,等丘吉尔的喘息稍微平复了一些才开口。
“首相,其实也不能怪蒙哥马利元帅,而且小伙子们干的很棒了。”
“阿纳姆大桥北端的福罗斯特营和南部的波澜营在被完全包围的情况下坚守了数倍于原定计划的时间,但第30军的坦克在荷兰南部的公路上被德军伏击反复阻滞,再加上沿途民众的欢迎人群严重拖慢了推进速度,当我们终于抵达下莱茵河南岸时,桥北的守军已经弹尽援绝。”
“德军在阿纳姆地区恰好部署了休整中的SS装甲师,这是我们情报上的致命失误,战前推演时根本没有人预料到这一点。目前英军第1空降师和波澜空降师的残余部队已从下莱茵河北岸撤出,但损失极为惨重。”
“福罗斯特营和波澜营。”丘吉尔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把手从桌上收回来,靠在椅背上:“他们守了好几天,弹尽粮绝,等着第30军的坦克来解救他们。”
“而第30军的坦克在哪里?被德军的反坦克小组堵在荷兰狭窄的公路上一寸一寸地往前挪,被荷兰民众的鲜花和葡萄酒包围着,每小时只能前进几公里。这是一场耻辱。”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睁开眼:“盟军的推进速度,到处都在慢。”
“阿登森林,许特根森林,洛林,现在是荷兰,德军把东线学到的一切都用在了我们身上,莫德尔虽然已经在东线被苏军打垮了,但西线的德军仍然能把我们的推进速度压到每天几百米。与此同时,苏军推进到哪里了?他们可比我们快了不止五倍!”
布鲁克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电报放在桌上。这是他早晨刚从苏联驻伦敦军事代表团收到的共享情报。
“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已于近日突破莫德尔防线,中央集团军群全线崩溃,苏军向前推进了九十多公里,目前距离柏林已不足两百公里。”
“南面,呜柯岚第三方面军已突破德军在奥地利边境的防御,先头部队已经包围维也纳,从我们掌握的态势看,苏军在南线的行动明显包含一个明确意图,在盟军进入南德之前抢先拿下维也纳,堵住我们从意大利方向进入中欧的路线。”
“和他们在希腊科林斯运河桥头做的一样,动作干净利落,现在苏军在巴尔干和奥地利方向的进展,都是提前卡位,确保战后分蛋糕时他们能多切一块。”
“两百公里。”丘吉尔把这个数字放在嘴里咀嚼了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欧洲战区大地图前,用手指沿着柏林的位置往下画了一道弧线,经过南德一直画到奥地利。
“朱可夫离柏林不到两百公里,托尔布欣已经到了维也纳城外,苏军在巴尔干解放了贝尔格莱德,在希腊抢在我们前面封锁了科林斯运河,现在他们正从两个方向同时向中欧腹地推进。”
“而我们呢?我们在荷兰的冒险失败了,在阿登森林还在跟德军的后卫部队争夺每一片树林,在洛林还在逐间房屋地清剿德军反坦克小组,英美联军想在欧洲大陆上分到一块像样的蛋糕,就只能吃斯大林吃剩下的。”
“他会在柏林升起红旗,会把整个东欧和巴尔干全部变成苏联的势力范围。”
“我们在地中海和希腊被堵住了,现在在荷兰又被堵住了,现在我们唯一还能争取的就是尽量抢在苏军之前进入德国北部。”
“但以目前的推进速度,恐怕我们还没到汉堡,朱可夫的坦克就已经停在柏林国会大厦前面了。”他把手指从地图上收回来,转过头看着布鲁克。
“斯大林根本没有跟我们商量的打算,每一个关键城市,每一条关键交通线,他们都抢在我们前面拿下,战后欧洲的势力范围划分,不是靠谈判桌上的嘴皮子决定的,是靠军队站在哪里决定的。”
“苏联人现在手里握着柏林和维也纳两张王牌,等和平会议召开的时候,斯大林有的是筹码可以甩在桌上。而我们呢?我们手里有什么?什么都没有!”
“蒙哥马利送来的战报说我军正在稳步推进,稳步推进,稳步推进,推进到哪里了?推进到离柏林还有好几百公里,而苏联人已经快到了。”
“首相,市场花园行动虽然失败,但盟军在许特根森林和阿登森林方向上确实取得了进展,许特根森林在付出了相当惨重的代价之后已被美军突破,阿登方向盟军也正在逐步压缩德军的防线。”
“虽然这些进展恰恰说明了一个问题 德军之所以在西线还能挡住我们这么久,根本原因在于西线部队的持续抽调。自从莫德尔防线告急以来,西太乐把西线能调的精锐装甲师和装甲掷弹兵全部被调去堵朱可夫的坦克。”
“西线德军手里的坦克和油料越打越少,我们每前进一步都会遭遇德军狙击手和反坦克小组的拼命抵抗,但这些抵抗正在随着德军预备队的枯竭而逐渐减弱。”
丘吉尔闻言继续接着道:“换句话说,我们能突破许特根森林,不是因为我们变强了,而是因为德军变弱了,他们的精锐在东线被苏军一点点磨光了。”
“对的,首相。”
“我知道,因此这也是正是我最担心的。”丘吉尔走回办公桌前重新坐下来,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半凉的威士忌喝了一口。
“德军在东线被苏军磨光,我们在西线被德军磨光,等战争结束的时候,斯大林手里有一支经历过东线最残酷战役的精锐红军,而我们手里的部队却在阿登森林,许特根森林和荷兰沼泽里被消耗得精疲力竭。”
“马歇尔先生和我们那些美国朋友显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议会里有些人已经在盘算战后怎么把美军从欧洲撤出去。”
“如果我们不能在战争结束前尽量扩大英美在欧洲的占领区,战后欧洲地图上苏联的红色将会画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大。告诉蒙哥马利,告诉艾森豪威尔,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加快推进速度。”
“柏林我们大概已经赶不上了,但至少要在苏联人之前进入汉堡、进入南德。”
“我们的伞兵们把鲜血留在荷兰的那些桥头堡上已经无法挽回,但至少我们可以确保欧洲不会只剩下一种颜色。”
他放下酒杯,用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布鲁克:“我会直接致电斯大林,但在此之前,让外交部把我们在希腊和维也纳方向掌握的最新苏军推进情况整理成一份完整的备忘录,附上共享情报中的兵力估计和时间节点,在今晚之前送到我这里。”
“然后告诉蒙哥马利,他的市场已经关门了,现在他唯一要做的就是让他的花园尽快开花,不管用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