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在北城大院里,两人就是出了名的不对付。
他是洪家嫡长孙,从小被捧着长大,众星捧月;
君凌是君家这一代最出挑的孩子,偏偏性子冷,不买他的账,两人从比成绩、比家世,到比谁先入仕、谁升得快,斗了二十多年,早就成了刻在骨子里的对手。
后来他空降 J 城当市委书记,本来以为君凌会被他压得死死的,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步步为营,扫黑除恶立威,布局产业园攒政绩,现在又拉回了这么多项目,威望一天比一天高。
天生的敌人,不管是小时候、现在,还是未来,都不可能和解。
洪飞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热茶,眼底的寒意慢慢浮了上来。
尤其是楚嫣的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快两年了。
楚嫣本来是要和他订婚的,楚家也已经点了头,婚期都定了,结果订婚宴前夕,楚嫣居然跟着卫皓宇悄无声息地出了国,连个交代都没有,成了整个圈子里的笑话。
所有人都说,是卫皓宇胆大包天,拐走了楚嫣。
可洪飞从来就不信。
卫皓宇虽然是卫家的人,可那时候卫家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他一个人,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把楚嫣带出国?
怎么可能瞒过洪家的耳目?
他一直怀疑,这件事背后有君凌的影子。
君凌和卫皓宇、楚嫣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比他近得多。
而且时间点太巧了,刚好是他和楚嫣订婚的节骨眼上,卫皓宇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撑腰、帮忙铺路。
除了君凌,他想不出第二个人。
只是这件事做得太干净,他查了很久,都没查到实质性的证据。
君凌也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提过楚嫣和卫皓宇,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可越是这样,洪飞越觉得是他。
夺妻之恨,再加上权力之争,他和君凌之间,早就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书记,谭副市长那边汇报,工业升级项目的城东片区,已经有三家工厂完成改造了,想请您下周去视察。”
秘书轻轻敲门进来,低声汇报。
洪飞收回思绪,脸上的寒意瞬间褪去,又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平和:
“知道了,行程你安排吧。”
秘书退出去后,洪飞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远处市政府大楼的方向,指尖轻轻敲着玻璃。
君凌带回了项目,想借着招商的东风威望更上一层楼,没那么容易。
项目是市里的政绩,他不能明着压,可落地的环节多了去了。
配套资金的拨付、土地指标的审批、环评安评的流程、相关人事的调整,哪一个环节卡一下,都够君凌头疼半年。
他倒要看看,这些意向企业,最后能有几家真的落地。
洪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 J 城,他说了算。
他已经让赵梅继续往下查了,顺着周建华和王保国的线,慢慢挖,挖到谁算谁。
谭伟要是老实,就留着继续当刀;
要是不老实,连他一起收拾。
至于古净,敢背着他和君凌勾勾搭搭,迟早要付出代价。
窗外的盛夏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可洪飞的眼神却比冰还冷。
君凌,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
这 J 城的天,到底是谁说了算,咱们走着瞧。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拿起笔,在君凌送来的招商意向书上签下 “同意推进” 几个大字,笔锋刚劲,看不出半分情绪。
约定的考察周第一天,市政府办公大楼里的气氛就透着股说不出的尴尬。
之前在 h 城、m 城谈好的八家意向企业。
临到跟前,六家都打了退堂鼓 —— 有的说公司临时有变动,有的说董事会没批,有的干脆连电话都不接了,最后只来了两家:
m 城芯越科技的陈敬之,还有 h 城康辰药业的林柏。
消息一传开,市政府里的风言风语就压不住了。
“我就说吧,南下招商就是吹牛皮,那么多企业凭什么来咱们这内陆小城?”
“八家就来两家,这下君市长的脸可丢大了,威信怕是要跌到底。”
“听说洪书记那边都问了好几次,等着看结果呢。”
于萍急得嘴角都起泡了,在君凌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手里的考察行程单都快被捏皱了:
“君市长,这可怎么办啊?明明都谈得好好的,说不来就不来了,肯定是有人在背后使绊子!这要是两家也黄了,咱们这趟南下就真成笑话了,以后谁还信咱们的招商政策?”
杨墨也站在一旁,脸色凝重:
“我打听了一下,那几家临时变卦的,大多是收到了风声,说咱们 J 城政策兑现不了,还有人说您在市里话语权不够,说了不算。”
古净坐在旁边,他这次全程配合接待,也皱着眉:
“地块和配套我都安排好了,就怕有人在中间卡脖子,故意出乱子。”
君凌倒是很淡定,坐在办公桌后翻着两家企业的详细资料,闻言抬了抬头,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
“急什么?来两家就够了。那些没来的,无非是在观望,怕担风险,想看咱们的笑话。咱们要是自己先乱了阵脚,才是真的让人看笑话。”
他放下资料,语气沉稳有力:
“他们不来,是他们的损失。咱们只要把这两家接待好、服务好,让他们真真切切看到 J 城的诚意和实力,当场把协议签了,比说一万句好话都管用。到时候,那些观望的,会自己找上门来。”
“可是……”
于萍还想说什么,被君凌抬手打断了。
“按原计划来,不搞迎来送往那套虚的,直接看现场、解问题。把电力、国土、环保、人社几个部门的一把手都叫上,全程陪同,企业提任何问题,能当场解决的当场解决,解决不了的给明确时间表。我倒要看看,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
君凌的语气不重,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果决。
于萍几人心里的慌乱,瞬间就定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