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阳光晃得人眼晕，君凌缓步往楼梯口走，指尖轻轻摩挲着方案册的边缘，心里的思绪翻涌。
是他之前想简单了。
他以为洪飞和他一样，把发展实绩放在第一位，却忘了洪飞首先是个政客，其次才是市委书记。
对方空降过来的核心任务是掌控局面、打散本土派，不是把J城Gdp搞到全国前五。
只要大局在握，发展慢一点，根本不算事。
驳回方案，既是敲打他，也是给谭伟递投名状——告诉谭伟，市委的资源和重心，是向他倾斜的。
君凌低头瞥了眼手里的方案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以后再说？
那就以后再说。
但不代表他就这么算了。
非得走市委财政、上常委会立项才算数吗？
高新区自己就有存量工业用地，先划五十亩出来搞试点，对接几家早就有意向的科技企业，免租入驻，先把架子搭起来，做出几家样板企业。
等有了产值、有了税收、有了省级领导的肯定，再往上报，洪飞就算想拦，也得掂量掂量。
路从来不止一条。
想做事的人，永远能找到办法。
他抬步走下楼梯，背影挺拔沉稳。
洪飞想摁住他的势头，想靠制衡坐稳一把手的位置，那就随他去。
君凌从来不是靠抢资源、争拨款做事的人。
真正的底气，从来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干出来的。
市政府常务会议室的会议桌上，投影幕布亮着冷白的光，
“老工业基地转型升级专项实施方案” 几个字格外醒目。
谭伟坐在副市长席的首位，手里攥着激光笔，腰杆比往常挺得更直。
周昌的事没沾到他半分实责，反倒借着洪飞的支持攥住了二十亿专项债的主导权，连日来的沉郁一扫而空，整个人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意气风发。
他抬眼扫过全场，激光笔点在图表上，语速沉稳又底气十足：
“这次工业升级，核心思路是‘退城入园、技改提效、盘活存量’。二十亿专项债，六成用于重点国企搬迁与职工安置，三成用于企业技改补贴与环保升级，剩下一成留作园区配套。预计三年完成十二家骨干企业搬迁，盘活老城区工业用地三千亩，规上工业增加值提升十五个百分点，新增稳定就业岗位两万个。”
他讲得条理分明，从搬迁时序讲到资金拨付，从职工安置讲到税收测算，句句都落在实处，听得底下各局局长频频点头。
可众人眼角的余光，总忍不住往主位上瞟。
谁都知道这项目是洪飞拍板给谭伟的，可政府常务会得市长拍板才算数。
君市长和谭伟素来不对付，会不会借着会议卡一道，谁心里都没底。
君凌坐在主位，指尖搭在笔记本上，从头到尾听得很认真，时不时低头记两笔，神色平静得看不出倾向。
他心里比谁都透亮。谭伟是奔着政绩去的，二十亿砸下去，只要不出岔子，就是沉甸甸的履历，够他再往上走半步；
背后更是洪飞的意思 —— 给谭伟搭台唱戏，让本土派安心，也顺势在政府口钉下一枚制衡自己的棋子。
可撇开派系纷争不谈，方案本身是扎实的。
J 城的老工业基地沉疴多年，厂房老旧、产能落后、职工安置难，早就是城市发展的包袱。
退城入园、技改提效，路子走得对，也确实能解决一大批现实问题。
对 J 城有好处的事，他没必要为了争权就故意刁难。
格局要是困在这点人事拉扯里，那和谭伟之流有什么区别。
谭伟汇报完，合上激光笔看向主位：
“君市长，各位，方案就是这些，请大家多提意见。”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没人先开口。
君凌抬眼扫过全场，语气平稳：
“方案做得很详实，问题抓得准，路径也清晰。老工业基地转型是省里盯的硬任务，也是咱们市今年的核心民生工程。大家有不同意见，现在就畅所欲言。”
底下依旧没人说话。
这种级别的项目，方向都是上面定好的，谁会当众唱反调。
“既然没意见，那就举手表决。”
君凌话音刚落，自己先抬起了右手。
众人都愣了一下。
没人想到会这么顺利。
本以为至少要拉扯几句，挑点细节上的毛病，没想到君市长二话不说就投了赞成票。
谭伟心里也微微一怔，随即立刻举起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散会后，人群陆续走出会议室，谭伟故意落在后面，等众人都走光了，才走到君凌面前，脸上堆着恳切的笑：
“君市长，今天谢谢您的支持。有您拍板，这项目推进起来就顺畅多了。”
客套话说完，他便顺势切入了正题，语气放得恭敬，算盘却打得透亮：
“就是项目落地牵扯的部门多，发改、国土、环保，还有各区县，层层报批太耽误效率。我想请您给个授权，项目专班由我牵头，日常调度、资金拨付、现场人事调配，我能就地拍板。您放心，重大决策、大额支出，我一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绝不出半分岔子。”
话说得漂亮，核心就是要实权 —— 要把这二十亿的人、财、事权，全攥在自己手里。
君凌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淡淡笑了笑，答得异常爽快：
“放手干就是了。专班你牵头，日常事务你说了算，不用事事请示。项目是好事，只要能把企业安置好、把职工权益保障好、把转型实效做出来，比什么都强。真遇到解决不了的硬骨头，随时来找我。”
谭伟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君凌答应得这么痛快，反倒有些意外。他连忙堆起更盛的笑容：
“哎！谢谢君市长信任！我一定把项目抓实抓好，给您、给市委交一份满意的答卷！”
又说了两句表决心的场面话，谭伟才转身出门，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二十亿项目全权在手，有洪飞在市委撑腰，有君凌在政府放权，这一次，他是真的能大展拳脚了。
等工业转型的政绩落了地，本土派的腰杆就能更硬，他往前再走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办公室门轻轻合上，君凌坐在原位，看着谭伟消失的方向，神色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