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骚动。
白凡阳沉吟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难怪……难怪近些日子我总觉得有些异样。天罡宗主峰周围的地气比往年活跃了不少,灵脉的流速也有细微的变化。如今听你这么一说……苍穹小世界确实在变化。”
曲幽娆接过了话:“血煞宗那边也有类似的迹象,几处百年不曾动过的灵眼突然重新涌出了灵气。”
骆雪天睿问道:“这种事情,以前可曾有过先例?”
公孙止捋了捋胡须:“老夫活了几万年,翻阅过的典籍也算不少。一方世界吞噬另一方世界,古籍中确有零星的记载,但都是语焉不详,没有人亲眼见过。”
“根据我的判断,那方异世界的本源早已消散,吞噬过程不会太久。一旦吞噬完成,苍穹小世界的本源法则会再度进化。灵气会比现在更浓,天地法则的碎片也会更加完整。到时候,修士修行会变得比现在容易得多。”
楚倾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所有人:“届时,苍穹小世界的疆域会向外扩张,边界之外原本混沌不分的虚空会被凝实成新的陆地、新的海域、甚至新的洞天。”
全新的地域意味着什么,在场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新的灵脉、新的矿藏、新的天材地宝、未曾被人发现的秘境与遗迹。
这些东西随便漏出一两样,便足以让一个宗门的力量往上窜一大截。
当然,好东西从来就不会平白无故地等人去捡。
谁先到、谁占住、谁守得住,每一桩每一件都免不了一场明争暗斗。
三族之间的微妙平衡,就像是三根相互支撑的柱子,如今柱子底下多了一块从未见过的地基,谁都会忍不住伸手去够。
白凡阳深吸一口气:“……这消息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楚倾思索片刻:“妖族知道,海妖族并不知情。”
“全新的地域……怕是要闹出不小的动静来。”骆雪天睿说道。
曲幽娆靠在椅背上:“闹肯定是会闹的,就怕闹得没规矩。到时候有人趁机浑水摸鱼,那才叫人头疼。”
“规矩是人定的,到时候各家坐在一起谈一次便是了,谈不拢再打。”张妔滨淡淡说道。
“我也是这个意思,能和平解决最好。”百里屠看向白凡阳,“白兄困在化婴后期多少年了?”
这话一出,几位化婴后期的老祖动作同时顿了一下。
不等他回话,百里屠接着说道:“苍穹小世界灵气稀薄,化婴圆满的门槛比上古时高了何止十倍。白兄在这道门槛前面卡了几千年,缺的就是一口气。”
“苍穹小世界一旦进化,天地法则补全,灵气浓度暴涨,化婴圆满那道门槛,比现在低得多。你们这帮人,都有机会。”
白凡阳眼中精光爆闪,苍穹小世界的格局,怕是要彻彻底底地翻一篇了。
“诸位,小世界进化谁也没有底。今日我把这件事说出来,往后如何应对、各家自己拿捏。大家都有准备,不至于措手不及。”楚倾向众人抱了抱拳。
“楚宗主放心。”白凡阳说道,“回去之后我便着手处理此事。”
其他老祖也纷纷跟着表态。
见正事说完,楚倾撤除隔音结界,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一桌喊道,“才元、明诚、净明,过来。”
三人齐齐站起身,来到他身旁,朝各位宗主躬身一礼。
曲幽娆一双凤眼打量着三人,娇声说道:“楚宗主,这三位是?”
“我三个不成器的徒弟。”楚倾笑着介绍道,“大弟子李才元,江州认识的;二徒弟海明诚,北海妖族;三徒弟净明,跟我时间最短。”
张妔滨眉头紧锁,海明诚那张脸实在一言难尽,鼻歪眼斜,嘴唇外翻,修为只能算过得去,根基更是普通。
李才元倒是长得清秀些,根骨也比海明诚强几分,但也仅此而已。
净明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没有,还是个凡人。
“楚倾……”她斟酌着开口。
楚倾闻言似乎知道她要问什么:“谷主,有话直说。”
张妔滨性子向来直:“你这三个徒弟……收得也太随便了吧?”
这话一出口,几位宗主互相对视了一眼,众人心里想法都差不多,终于有人捅破了窗户纸。
以楚倾今日今时的身份地位,要什么资质上佳的徒弟收不到?
只需放出风声去,苍穹小世界不知有多少天资卓绝的少年挤破头想入他门下。
可他偏偏收了这三个,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让人犯嘀咕。
楚倾不急不忙地解释道:“我楚某人收徒,更看中一个‘缘’字,至于其中缘由便不多说了。”
众人见他不愿多讲,也没有再追问。
楚倾起身朝降妖寺的悟玄拱了拱手:“方丈,楚某有一事相求。”
悟玄微微抬起头,轻声回道:“是关于净明?”
楚倾点点头:“净明,有佛缘,也通些佛法,只是底子薄,我想请方丈收他入寺修行。”
悟玄从头到脚将净明打量了一遍,那双眼睛越来越透亮。
片刻之后,悟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此子骨相清奇,眉宇间有慧根。入我降妖寺,倒是合适。”
他伸手在身旁布聪鸣的后脑勺上轻轻一拍:“无垢。”
布聪鸣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咽干净,站起来双手合十:“师父。”
悟玄朝净明一指:“从今日起,净明便是你的师弟,以后由你带他修行。”
布聪鸣眼睛转了转,拍着胸脯说道:“师父,你放心,净明小师弟包在我身上。”
净明倒是一脸平静,双手合十朝悟玄行礼:“阿弥陀佛。”
大典足足热闹了十天,来往拜贺的修士络绎不绝,山脚下更是被挤得水泄不通。
到了第十天的傍晚,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整座天元宗忽然安静了下来。
楚倾在主殿阶前站了一会儿,看向身旁的百里屠:“百里宗主,借一步说话。”
两人穿过几道回廊,在一扇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楚倾推门而入。
书房不大,布置却颇为雅致。
北墙一排书架,书架上插着几卷竹简和一摞手抄的册子。
临窗摆了一张乌木书案,案面上清清爽爽,只一方砚台、两支笔、一盏青瓷笔洗,外加一只小铜香炉,炉中有淡淡的沉水香袅袅散开。
墙脚立着一只半人高的青瓷大缸,缸中养着几尾游鱼,水面上浮着两片莲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