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啊……”
张武陵抖了抖道袍，站了起来，稍微活动了一下，浑身骨头噼里啪啦的作响。
站在老君洞往远处眺望，天地苍茫，万里飘雪，大地银装素裹，人鸟绝迹，只有蜿蜒盘旋的山路，若隐若现在群山之间。
“也不知道老天师怎么样了。”
张武陵从老君身上一跃而下，看了一下周围，断墙残阶在积雪草木间几乎被隐去，本来这地方就鲜有人知，这一下雪更没人能发现了。
“一切圆满，也该出关了。”
张武陵感叹了一句，转过身来，恭恭敬敬对着老君像行礼。
此前看不懂的十三幅图，如今再看已经能瞧出玄妙来了，但若要细说有何玄妙，却又没别的奇异之处。
就像这片天地，张武陵能感觉不同，但眼中又无有不同。
大概也就是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的境界感受了吧。
拜完老君之后，张武陵就转身沿着林间小路慢慢往外走，也没施展什么神通，就这么悠哉游哉，如同常人般散着步。
脚下的旧石阶有些滑，若是一个不注意，倒是很容易摔倒。
张武陵悠闲散着步，穿过林间，很快就看到了景区的公路，而且远远的似乎还能听到旅游车驶过的声音。
这个季节游客比较少，但也不是没有，幸好雪不算特别大，车子也还能走。
站在公路上，忽然来了兴致，索性顺着道路朝琼台中观方向走去。
越往前走，人声也渐渐多了些。
有穿着羽绒服的游客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也有独狼一个人低头吭哧爬山赶路，有人举着手机拍雪景，也有人靠在路旁捧着热水呵气休息。
张武陵一边走一边看，心里也没有事，只觉得一切都分外有趣起来。
走了一阵，琼台中观的宫墙渐渐便能瞧见了。
青瓦覆雪，丹墙映白，远处山势层叠，几角殿檐在松柏间露出来，颇有一番道风古意。
游客来来往往，有人上山准备去金顶，也有人刚从山上下来，手里还杵着登山杖，有些外向的游客，看到张武陵后还会主动打招呼。
毕竟张武陵穿着道袍，一看就是武当山的道士。
当然也有很多人或好奇或怪异的打量他，毕竟这么冷的天，张武陵就穿着一件单薄道袍，着实有些另类了。
“卧槽，这道长身体真好……”
“是啊，这大冬天的不冷吗？”
“冷啥啊，人家是道士，肯定有修为在身。”
“哈哈哈，你修仙小说看多了吧，还修为在身，估计就是年轻气血旺，没看还有人冬天下水游泳的嘛。”
“你特么年轻，咋裹的跟个粽子似的？”
“诶，不行，我都快实习了，人啊一出了大学就老了……”
“不，过了四岁就老了。”
“……我感觉有人不正经。”
“别说了，报警还是直接电？”
听着风里的言语，张武陵微微摇头一笑，感慨还是现在的年轻人有活力。
随着人流走到了一处临山的平台，这里地势开阔，前方正对着远处的峰群，若是天晴的时候，金顶一带的景致颇为壮观。
但可惜的是，今天云雪太重，放眼望去，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几乎什么也看不到了。
此时平台上有一家三口，父亲正举着手机对远处拍照。
拍了一张，看了看，又拍了一张，最后似乎仍旧不满意，只能放下手机。
“今天这天气也太不好了，什么都拍不到啊。”
旁边的妻子笑道：“谁让你非要今天上山？”
“我哪知道雾气会这么大啊，天气预报说有雪，也没说山都看不见啊，还想着专门拍一些雪景呢。”
两人身边有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七八岁小姑娘，头上还戴了顶毛茸茸的帽子，瞧着颇为可爱。
此刻小姑娘正踮着脚往远处看，问道：“爸爸，那边真的是金顶吗？”
“是啊。”
“那我怎么看不见？”
“让云挡住了呀。”
小姑娘似乎有些遗憾，看着远处的雪雾，嘀咕道：“要是能让这些云走开就好了……”
小女孩父亲乐了，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头：“这个啊，你得问问这山上的神仙了。”
“山上有神仙？”小女孩好奇问道。
女孩儿的父母并不怎么相信神鬼之事，但也存着敬畏，何况也不想扫了孩子的兴致。
于是女孩儿的妈妈笑道：“咱们丫丫可以求一下神仙，说不定神仙就听到了呢？”
小女孩儿顿时双手合十，对着远处就拜，嘴里还念叨：“观音菩萨，佛祖保佑，让这些云都走开……”
张武陵恰好从旁边经过，听到这些话，忍不住笑了笑。
小姑娘哟，你在武当山求观音佛祖，恐怕不太管用哦……
不过他倒也没开口提醒，毕竟这年头，很多人拜佛拜的多，就算小辈不怎么信，但家里长辈大多都信点佛，有人甚至家里也摆个观音佛像啥的。
一些晚辈从小跟着大人，大多也以为拜神都是这一套，稀里糊涂学过来了，哪懂什么详细的规矩。
至于不懂规矩会不会惹来神仙怪罪……
这个倒是不用担心，神仙心胸没那么小，毕竟拜拜姿势不对的人多了去了，要是真生气，估计神仙比凡人寿命都短，早晚得气死。
“咦！妈妈你看，有道士！”小女孩发现了正在散步的张武陵。
那对夫妻转过头来，见张武陵面目年轻，神色和善，便也笑着打了声招呼。
“道长好。”
“几位好。”张武陵含笑回礼。
这时那位父亲看见了他身上的单薄道袍，忍不住问道：“这位道长，你们山上冬天都穿这么少啊？”
不应该啊，武当山作为名山，旅游业也挺发达的，这里的道士都需要这么节衣缩食吗？
张武陵低头看了看自己，笑道：“习惯了，倒也不觉得冷。”
女孩父亲由衷感叹道：“那道长身体可真好。”
小女孩没注意这些，心里还惦记着金顶，于是拉着父亲的衣角，说道：“爸爸，你问问道长，他肯定知道云什么时候走。”
女孩父亲听到这话，有些哭笑不得：“丫丫，人家道长又不是管天气的。”
张武陵闻言也笑道：“这个我还真不太管。”
“哦……”小女孩明显失落起来。
女孩父亲笑了笑，忽然想到什么，对张武陵道：
“对了道长，能麻烦你帮我们一家人拍张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