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是欢呼雀跃、劫后余生的盛大时刻。
可所有人望着那道缓缓落下的背影,无人出声。
数千人站在废墟上,静静等待着。
等待一个他们早已知道的答案。
望着那些正在剥落的天域碎片,久久不言。
他终于回身。
目光扫过那些期许的、紧张的面孔,然后......微微摇头。
轻轻的举动,却如一记重锤,砸在众人心口。
“徐也”一挥手。
道力好似一层薄纱,笼罩了整座道德宗。
所过之处——那些气息奄奄的濒死弟子,面孔上浮起血色。
一众昏迷的长老执事,眼皮颤动,缓缓睁眼。
四尊半步炼虚同时一震,紊乱气息渐渐平复。
庄凌霄摆脱二人搀扶,摇晃着上前。
仙尊,神州......无救了吗?
再次摇头。
来到景玄洲残魂之躯所在,身子猛地一晃,瘫倒在地。
景玄洲睁开眼,一缕微光从指尖流入徐也眉心。
徐也猛地睁开眼,空洞的瞳孔变得鲜活,四下打量起来。
随即脸上浮起一丝欣喜。
可那笑容还未爬上脸颊,便在这诡异的氛围中僵住了。
他豁然抬头,望向天穹,这一刻,他明白了。
因为——天......塌了!!!
景玄洲转向庄凌霄,平静地陈述着:
若天域未崩,以你之修为,可开天飞升。
届时,我自有手段让你与徐也联手破虚,登临第十界。
可不出手,有御天衡在,此界便无法逃脱被第三界炼化的命运。
左是死,右是亡,无非先后之别。
老夫只能如此,尽力了......
言罢,他虚空一抓。
天际一道黑影疾驰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待那山头逼近,徐也庄不卓几人失声惊呼:
帽......帽儿山!!!
此刻的帽儿山悬在道德宗上空,幻化成一方透明结界,显露出里面的景象。
一群人东倒西歪瘫在地上。
毛兮正忙着在几人之间穿梭,将一缕缕灵力注入他们体内。
浑然不知外界的一切。
景玄洲指向炸天帮内,那座通体漆黑的墓碑:
此物,就是勾连上域第十界的定位石。
需飞升之人开启通道,以九天大阵辅之定标,再以天衍榜榜首勾连两界,彻底开启飞升大道。
自此,上界法则道韵沿此降临世间。
修补法则,同化此界天地。
日后便再无天道禁锢,凡可飞升者,自可登临上域。
他目光落在余震雷削等人身上。
这些杂灵根修士的能量,不会被乱域感应,亦不会引得其它界域察觉。
本该是一场完美的偷天换柱。
只可惜本尊低估了这位北玄执掌使,如今......
他没有说完。
可‘无力回天’四个字,早已在众人脑海炸响。
徐也惊骇地看着景玄洲,内心波涛翻涌。
炸天帮......
原来这么一个满是乌合之众的散修组织,竟是道德仙尊谋划了千年的暗手!!!
难怪只收杂灵根。
难怪几人行事鬼祟。
他们藏着的,竟是决定此方世界命运的秘密!
可惜两尊上界大能催动超界之力,击穿天地承载极限,让这方世界满目残碎,一切尽毁......
徐也长叹一声,认命般问道:
祖师爷,那咱......还能活多久?
景玄洲默默感受了一番。
只怕是......不足十日。
废墟上,死一般的寂静。
徐也摇头苦笑,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
目光从一众呆滞的面孔上扫过,朗声道:
不足十日了......诸位就别愣着了!
咱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想骂谁就骂谁,倾诉情意也别憋着了。
莫留遗憾在世间,要抓紧呀!
这话落在众人耳中,激起一阵苦涩笑声。
而他的目光,豁然望向远方。
随段无疆而来的数位化神,顿时一个个面色惨白。
有的已经开始往后缩,悄悄掐起了遁诀。
可如今,世间四位半步炼虚皆在此地,他们就是想逃又能逃到哪去?
晚辈天演一族——烛太微,拜见道德仙尊!
一道郎朗之音从西方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一条数十丈长的莹白玉蛟自西方盘旋而至。
玉蛟临近,灵光大盛,化作一位翩然男子。
白衣如雪,身姿修长。
容貌明明毫无遮掩,却给人一种模糊的朦胧之感。
烛太微欠身,朝景玄洲行了一礼。
先前被他数十丈的妖躯吸引,幻化为人后,众人才注意到他身后那道身影。
仗高之躯,黝黑如铁,魁如山岳。
蛮山!!!
面对一众大神,他微微低着头,乖巧地站在烛太微身后。
余光落在徐也身上。
二人目光交汇,他露出一丝局促,憨笑着挠了挠头。
随即想到临行前的嘱咐,赶忙学着烛太微的模样,笨拙地拜了下去。
景玄洲打量着烛太微,淡淡道:
两界界壁消失了?
烛太微不答反问。
仙尊,晚辈可将这方世界演化成天域未破时的旧貌。
不知能否助几位,重开天道?
景玄洲一怔。
重新打量起面前这个白衣如雪的妖族帝君。
你......能有这等通天手段?
那可是天道法则复刻,天地意志重塑,渡劫之上的真仙都做不到!
恢复如初,晚辈自然做不到。
但骗过乱域法则,骗过大道规则,让世间重现数日晚辈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见他如此笃定,景玄洲死死盯着那双竖瞳,再次确认道:
此话......当真?!
烛太微微微颔首。
我天演一族,得天地造化而生。
化万物为虚、化虚为实,遮掩天机、瞒天过海,本就是天演一族的立身之本。
晚辈不敢妄言。
妖族竟有如此逆天的种猪天赋,当真是......
天演一族数千年夹缝求生,族人凋零,血脉稀薄。
集全族底之力才托举出晚辈这一位妖帝。
仙尊不知,也情有可原......
景玄洲注视了许久,烛太微没有丝毫躲闪,坦然视之。
甚至在他眼中看出了决绝,更有一种早已做好赴死准备的平静。
又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
若真能如你所言,或许神州还有一线生机。
说出你的要求。
本尊可替这世间,应你妖族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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