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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呸,脸呢。”
他缓步跟在风无羲身侧,踏过漆黑冰冷的玉阶,周遭阴风簌簌,吹动他周身飘忽的鬼气,眼底那点假意的担忧彻底褪去,只剩下凉薄与玩味。
四下死寂无人,唯有暗风穿廊。
缚缕阴鬼嗤笑一声,语气漫不经心,“我只是单纯觉得,你死了太无聊。”
风无羲步履未停,面色自始至终平静无波,像是早已看穿他所有虚伪的客套。
他太了解缚缕阴鬼的性子。
生于幽暗,长于阴诡,天生凉薄,无半分真心。
世人生死,于他而言,皆不如一己趣味重要。
“放心。”
风无羲薄唇轻启,声线冷冽平稳,听不出半点情绪,“我死不了。”
缚缕阴鬼闻言,阴恻恻笑道,“也是,你最惜命,也最听话。”
顿了顿,他话锋微转,似无意试探,“不过我倒是好奇,此番你去饲育渊底凶煞,养出一众暴戾鬼物,你就不怕,事成之后,大人反手将你当做弃子,推入渊底,喂了你亲手养出来的煞物?”
这便是幽族最真实的生存法则。
无用之人,皆可弃。
风无羲脚步微顿,抬眸望向远方沉沉无尽的天地。
“弃与不弃,皆不由我。”
但他,不能死。
“随你,千万别死太早,不然,我可就少了唯一的乐子。”
话音落下,他懒得再多费口舌,身形一晃,化作一缕缥缈黑烟,转瞬消散在幽暗廊尽头。
长阶之上,只剩风无羲孤身伫立。
冷风猎猎,拂动他衣袍,周身孤寂清冷。
灵族。
祝余独居的小院灵气氤氲。
祝余正在那打坐闭目调息,周身灵光层层叠叠萦绕流转。
越修炼,她眉心的印记愈发滚烫压制不住,神魂愈发轻盈缥缈。
不知过了多久,周身灵力趋于鼎盛的刹那。
嗡——
一声悠远的天地嗡鸣,自神魂深处炸开。
祝余只觉肉身一轻,周身灵力骤然抽空,周遭的庭院风声尽数褪去。
天光流转,时空扭曲,周遭云海翻涌坍塌,转瞬之间,斗转星移。
入目所及,只剩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封万古天地。
千山覆雪,万径冰封。
一座座巍峨磅礴的冰山拔地而起,直插穹顶,每一寸冰层都透着亘古荒芜的浩大气息。
天地寂静得可怕,压得人神魂震颤。
这是哪儿?
现在是什么个情况。
祝余灵体飘在上空,眸光沉沉扫向前方苍茫冰原。
视线穿透层层风雪迷雾的刹那,整片死寂冰封天地的终极全貌,轰然映入眼帘。
放眼前方皆是冰雪,仿佛自天地初开以来,这片地界便永久冰封。
而这片冰封天地的最中心,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阵法横贯天地,纵横万里。
那绝非寻常修士所能布设的术法结界。
亿万道冰蓝色阵丝交错编织,纵横经纬,锁天困地,层层叠叠的冰纹结界如天穹罗网,倒扣山河。
无数符文寂灭明灭,流转着古老苍凉的大道气息,冰封锁链穿梭虚空,横竖交错,死死禁锢着阵眼核心,将整片天地的灵气时空气运一并锁死。
祝余目光一凝,心神骤震。
是阵法!
这是一座以万古寒冰为基,以天地大道为链的顶级封印大阵。
念头落下的瞬间,天地视角骤然颠覆。
以祝余为中心,周遭世界疯狂扩张。
茫茫冰原无限延展,通天冰山愈发巍峨,锁天阵法层层放大,铺展穹顶,浩瀚的天地威压层层叠叠碾压而来。
反观她自身,一缕单薄离体灵躯,在这片万古天地之中急速缩小,渺小如尘埃,似浮粟,宛若沧海一粟,卑微得几乎可以被天地忽略不计。
最中央静静沉睡着一道女子身影。
她双目轻阖,神色安然静谧,仿佛沉眠万古。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圣光灵气,即便被万古寒冰死死封印,依旧难掩其凌驾诸天的气韵。
明明是被囚禁封印的姿态,却反倒像执掌这片冰封天地的神明,清冷、高贵、神秘,遥远得让人不敢直视。
祝余的灵体悬浮在半空,怔怔望着那道身影。
这是谁?
心念一动,祝余不受控制地抬步,空灵的灵体踏过漫天霜雪,朝着阵法中央的女子缓缓靠近。
可就在她即将触及最外层封印阵纹的刹那。
整片死寂的冰封天地,骤然炸裂般响起一道威严的声音。
声如洪钟震荡九霄,携着凛冽肃杀,轰然砸落。
“何人?”
话落,风雪骤停,虚空震颤,亿万冰纹齐齐亮起刺眼寒光。
一股足以瞬间碾碎神魂的恐怖力量骤然锁定祝余的灵体。
祝余只觉像是被亿万寒冰巨力狠狠攥住,空灵的灵躯剧烈震颤。
几乎要在下一秒被碾成漫天细碎灵雾。
她连半分挣扎的余力都没有,意识飞速涣散,眼前整片皑皑冰原,尽数开始扭曲、模糊、褪色。
死局。
真正的瞬息毙命。
只需这威压再落半分,她这缕离体神魂便会彻底消亡,连带着肉身根基一同崩毁。
就在这千钧一发,神魂濒临崩碎的刹那。
一股神秘的力量瞬间裹住祝余濒临溃散的灵体。
下一瞬,天旋地转。
祝余猛地睁开双眼。
身体骤然一颤,浑身经脉像是被寒冰利刃狠狠刮过。
她根本来不及稳住气息,喉间一股腥甜猛然翻涌而上。
“噗——”
一大口鲜血喷出。
祝余身形一晃,指尖微微发颤。
那究竟是什么地方。
差点死那了。
祝余咬牙压下喉间残余的腥甜,脊背强行绷直,颤抖的指尖迅速掐诀。
小院的灵气瞬间被她强行牵引,蜂拥而至,温顺地缠绕住她的经脉。
精准顺着紊乱的灵脉游走,一点点抚平被威压震裂的脉络,稳住摇摇欲坠的神魂。
祝余垂眸敛神,灵台空明,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疑,将所有注意力尽数落在疗伤之上。
她呼吸绵长匀净,每一次吐纳都精准吸纳一缕精纯灵气,细细修补创口。
半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体表翻腾的血气渐渐平复。
祝余缓缓抬眸,眼底依旧残留着未散的寒意。
周身灵气缓缓回落,归于庭院草木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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