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识已经悄然铺展开来，在感知这座阵法的底层逻辑。
片刻后，他开口了：“你的阵纹分三层。外层测算我的肢体动作，中层测算我的灵力流向，内层……”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乾坤道人脸上。
“内层在测算我的意图。”
“你在算我下一步想做什么。”
乾坤道人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眼中的赞许变成了更深沉的东西：“你能看到三层结构，已经很了不起了。九千七百年来，能一眼看穿老夫阵法层次的，你是第三个。”
“前两个呢？”
“都死了。”
段凌霄点了点头。
他出剑了。
血金色的剑光斩向穹顶。
乾坤道人没有动。
但穹顶上的阵纹在他出手的前一刹那已经亮起，形成一道金色的光盾挡在了剑光的路径上。
剑光斩在光盾上，光盾碎裂。
但阵纹在碎裂的同时已经重组，第二层光盾在原来的位置上再度凝聚。
段凌霄连续斩出七剑，每一剑都被提前预判，被层层光盾消耗掉大半威力。
残存的力道落在穹顶上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没有用的。”
乾坤道人的声音从祭坛后传来，依然平稳。
“你能斩碎的每一面盾，都会在碎裂前被推演出新的替代方案。”
“你斩得越快，阵纹重组得越快。”
“老夫的推演速度，比你出剑的速度快一线。”
段凌霄收剑而立。
他没有继续攻击穹顶，而是闭上眼睛。
疯魔战血在体内流转，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战斗本能正在他的识海中蔓延。
他的心跳在放缓。
呼吸在变深。
那些被阵纹锁定的每一个姿态、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意图，都在被疯魔战血的本能重新梳理。
“你的阵纹能测出我的出手方向，是因为我的动作有迹可循。”
段凌霄睁开眼睛，暗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寒光。
“但如果我的动作没有规律呢？”
他的身形动了。
不是向前冲刺，不是向上跃起，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斜向滑出三步。
那三步没有任何剑理可言，既不是身法也不是步法，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之后顺势调整重心的本能反应。
穹顶上的阵纹闪烁了一下，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因为段凌霄那三步，不在任何推演模型之内。
“你的身体……”
乾坤道人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你的身体为什么会做出……没有逻辑的动作？”
“因为疯魔战血的战斗本能，本来就不在逻辑之内。”
段凌霄的声音从侧方传来，第二剑已经出手。
这一次他没有斩向穹顶，而是斩向左侧的墙壁。
血金色的剑光在墙壁上炸开一道裂痕，但阵纹迅速修补了那处损伤。
然而段凌霄的目的不是破坏墙壁。
他的身形借着那一剑的反震之力向后弹射，在空中连续变换了三次姿态，每一次变换都毫无预兆，如同被风吹动的落叶。
穹顶上的阵纹疯狂闪烁，试图捕捉他的动作轨迹。
但每一次推演都落后了半拍。
段凌霄落地时，已经出现在了祭坛的侧面。
他抬手一剑，斩向祭坛与地面连接的基座缝隙。
那是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肉眼几乎不可见。
但段凌霄在刚才观察阵纹流动时注意到了！
所有阵纹的灵力流转都会经过那道缝隙，那是阵法的灵力供给通道。
乾坤道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的碎裂阵盘急速转动，祭坛周围的地面亮起一圈金色的屏障，试图挡住那一剑。
但段凌霄的剑太快了。
血金色的剑光沿着缝隙切入，精准地斩断了灵力供给的脉络。
穹顶上的阵纹瞬间黯淡了几分，那些金色光盾的凝聚速度明显变慢了。
“你……”
乾坤道人后退了半步，“你居然找到了阵法的灵力通道？”
“你的阵纹覆盖了穹顶、四壁和祭坛本身，但地面那道缝隙没有被阵纹覆盖。”
段凌霄的声音很平，“因为那是你故意留的后门，用来补充灵力。”
“但后门也是门。”
乾坤道人沉默了。
他枯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被看穿了藏了三千年的秘密。
“你说得没错。那道缝隙确实是灵力通道，但你能看到它，是因为你的感知力远超同阶。轩辕血脉……混沌神鼎……疯魔战血……”他摇了摇头，“你身上这些东西，每一件都足以让一个修士名震一方！你却把它们集于一身！！”
段凌霄没有回答。
他再次出剑，直取祭坛基座。
乾坤道人猛地将碎裂阵盘抛向空中，阵盘急速旋转，裂纹中涌出大量的金色光芒，凝聚成一道更加厚实的屏障。
但那道屏障比之前更薄了。
因为灵力通道被切断之后，阵法的供能已经不足七成。
段凌霄连斩三剑。
第一剑斩碎了屏障表面的外层符文。
第二剑将屏障的裂纹扩大了数倍。
第三剑！
嗤！
他没有斩向屏障，而是突然调转剑尖，笔直地刺入脚下的岩层。
血金色的剑光没入地面，顺着地脉向前蔓延。
从地下绕过所有阵纹的覆盖区域，以一条乾坤道人从未推演过的路径，以直线穿过岩层，直奔白玉祭坛的基座而去。
乾坤道人的瞳孔猛地收缩：“你！！！”
他没有算到。
因为他从未见过任何一个剑修会在战斗中把自己的剑刺进自己脚下。
血金色的剑光从地下斩出，精准地击中了祭坛基座。
祭坛发出一声刺耳的碎裂声，从基座开始出现裂纹，迅速蔓延到整个坛面。
穹顶上的阵纹在祭坛碎裂的瞬间开始急剧闪烁、紊乱、崩溃。
祭坛上那些玉牌中的气运回流，反噬之力沿着阵法脉络涌向乾坤道人。
乾坤道人被这股反噬之力震退数步，口中涌出一口鲜血。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碎裂阵盘，上古阵道宗师留下的真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
“你……”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居然把剑……刺进自己脚下……”
“这不合剑理……任何剑谱上都不会……”
“我的剑，从来不按剑谱出。”